洛水浮面上,晨雾裹着铁锈腥气,楼船蒙冲拥挤相连于一处,垂头并进。
三面大,连带着望无边际的人马涌现于旷野。
赫连勃勃矗立在城头,望着那一艘艘舰船及千馀辆战车,面无神色。
又是如此,又是倚着水师战车挺进。
赫连勃勃对晋军诸将的排兵布阵甚至无需哨骑查探,近乎能倒背如流。
若将兵马交给他,依能照着葫芦画瓢的复刻下来。
愤恨夹杂着无奈,令赫连勃勃脸色略微扭曲。
杏城东倚洛水,本当是三面对敌的坚城,可在此刻,己方的漕运船都只得作废,水权完全无可能争得过晋军。
他也并非是毫无动作,北上撤军时,还令赫连断阻洛水,挖沟改道,亦或是直接建堤坝以绝。
可奈何王镇恶稳扎稳打,宁愿多耗费几日的行军,也要将水道疏通后再行北进。
将士们士气低沉,无恋战之意,只想遁回北方,他令赫连伦攻取定阳,至今无果,反倒装着模样的斩了两千羌氐,派人将首级运来。
赫连勃勃、赫连等瞧出端倪,但也未声张,而是将错就错的鼓舞了一番军心。
士卒压抑屡败,陷入了低谷,杀良冒功与否已不重要,要说能提振士气,将老弱妇孺一并杀了也无妨。
之所以无妨,还是因一路行来,掳掠而来的妇人奸淫至死实在太多,赫连勃勃也只得睁一眼,闭一眼,有些以往骄悍惯的军将除非杀了他,不然就是忍不住,他自己也一样。
当然,挥刀割获一群草芥,并不能洗刷败绩,散去这沉寂的氛围。
舰船徐徐停靠在河畔,大军左翼的战车辚辚而行,于城南三里开外顿止。
“父皇——依儿臣看,晋寇倚水师北上,断了漕粮————”赫连低声述说道:“伯父遣人来,有几部暗中与长孙嵩有往来——怕是————”
话未完,赫连勃勃瞥了赫连一眼,说道:“传朕旨意!命丞相领禁卫二军!凡与魏往来者!夷族!!”
“是————”
国中各小部鲜卑、羌、羯、氐各部繁多,总不乏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者,赫连勃勃收其部时,未废兵卒,此时履番大败,后者亦毫无留恋想要投怀于魏。
兴许是大势散去,赫连勃勃怒气无处可泄,高大的身躯也不禁微微颤斗。
王买德恭候在一侧,与同僚们一言不发。
自从他归来后,军情急转直下,刘裕、王镇恶非姚泓等泛泛之辈可比拟,其又始终以车船作助,层层递进。
若在赫连昌二败前,赫连勃勃尚能率万馀重骑寻觅良机,现今是正面交战不过,只得以轻骑迂回。
好在岭北之地势,与关中平原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供骑兵肆意奔驰。
但王镇恶偏不为其所动,自澄城开拔起,中军从未离开过河畔,川水近乎成了晋军的城墙。
晋寇依着洛水北上!却无天时所助!
在这怒火满溢之际,城外的王镇恶已有条不紊的驱使着辅兵民役垒营扎寨,粮草滚木从甲板上运至陆地。
半个时辰不至,拒马鹿角、蒺藜、战车、低矮的夯土墙,浅沟,任何足矣抗骑的之物,一应俱全。
于侧翼的数千轻骑见此一幕,心不由一悸。
要是无洛水,或可袭击粮队,断阻粮道,围困其军。
晋军克澄城后,如鱼得水,近十日愣是无破绽可寻。
而略读过兵法的文武,则深知王镇恶是将先己于不败运的如火纯青,任你袭扰施射,以战车、强弓大弩还击,辅以盾阵枪林,只要补给不断,这与人形移动堡垒毫无分别。
人的心气始终有限,何况乎同袍整日唉声叹气,纵是骄兵悍将,当下的脸色也只会是憔瘁灰暗。
无了洛水,尚有奢延水、固水可倚,后者无甚,前者更是直连统万,乃是国之命水,难不成皆要让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