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滚石断其归路,然后大军尽出,一举围歼这部运粮民夫。
却不料对方主将如此机警,竟然在最后关头识破了他的埋伏。
“他娘的,被发现了!”
程国胜啐了一口,猛地抽出腰刀。其人年约四旬,身材魁悟,穿着一件半旧的元军制式皮甲,在乡勇中颇为醒目。
“弟兄们,汉军发现了咱们又如何?他们只有区区两百人,咱们人多势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随我杀出去,夺了粮草,人人有赏!杀啊!”
话音未落,程国胜已经率先冲出密林。其身侧,一名手持“程”字大旗的壮汉紧紧跟随。霎时间,锣鼓喧天,杀声四起,林密中如同掀开了盖子的蚁穴,密密麻麻涌出上千名乡勇。
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既有铁刀、长矛,也不乏削尖的竹枪、猎弓,甚至还有农具,但凭借着一股血勇之气,嚎叫着向官道上的汉军队伍冲来。
对面的山林中,也几乎同时冲出了数量相近的伏兵。
三千乡勇齐声呐喊,声音在狭窄的山谷间来回激荡、叠加,一时间竟真有万军冲阵之势,惊得运粮的骡马一阵骚动。
若是寻常官军或是未经战阵的民夫,骤遇此等伏击,见到如此骇人声势,只怕早已魂飞魄散,丢弃辎重四散奔逃了。
然而,官道上汉军民夫的反应,却让冲在前面的程国胜心头一跳。
那些原本看起来畏畏缩缩、埋头赶路的“民夫”,在听到警讯的瞬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动作也迅捷得惊人。
这些人非但没有在发现埋伏的第一时间丢下辎车,四散而逃,反而在军官的低声呵斥下,迅速将辐重车推向预定位置,相互靠拢、连接。
有人从车底抽出寒光闪闪的长枪,有人则掀开复盖在车上的雨布,露出下面早已准备好的弓弩箭矢—他们哪里是临时征募的民夫?分明是汉军精兵假扮!
更令人心惊的是,短短数十息之间,一个以辎车为墙、长枪如林的简易圆阵已初具雏形。汉军被护在阵中,据守车墙,弓箭手张弓搭箭,冰冷的箭对准了冲来的乡勇。
“不好!中计了!”
程国胜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眼见这一幕,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根本不是一支普通的运粮队,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就等着他们这群“地头蛇”自投罗网!
程国胜冲在前面,眼尖地看到了那些“民夫”衣衫下隐约露出的皮甲边缘,也看到了辎车上那十馀部正发出令人牙酸绞盘声的车载大弩!
那些大弩造型狰狞,需两名壮汉合力才能转动绞盘上弦,弩槽中并排安放的五支儿臂粗细的弩矢,在春日下闪铄着死亡的幽光。
但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乡勇本就凭借一股血勇冲阵,眼见双方即将结阵,可没有什么“鸣金退兵”之说,管它有没有中计,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一阵再说。
“冲!快冲过去!咱们人比他们多,靠近了就肯定能赢!”
程国胜声嘶力竭地大喊,试图催促乡勇们趁汉军阵型未稳冲垮他们。但乡勇冲锋靠的是一股气,这口气在发现对方严阵以待时,已然泄了一半。
有冲在前面的乡勇看到了那些恐怖的车弩,脚步不由得一滞,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转身就想逃跑,却与后面不知情仍向前冲的同伴撞在一起,引起一阵小小的混乱。
“放箭!”
华云龙冷酷的命令声,如同死神的宣判,随即汉军车阵中发出一阵死亡尖啸。
“崩崩崩——!”
十馀部车弩首先发出了沉闷的怒吼,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辎车都微微一颤。五支一组的弩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死神的镰刀,射入密集冲来的乡勇人群中。
这些威力巨大的弩箭,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所过之处,摧筋断骨,内脏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