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压住了改乡试、会试出题规则,可能出现的反对声音。
不过,石山引用这个故事,目的绝不仅仅是堵住赵琏一人的嘴。
他的真正意图,在于借此机会,进一步推进对选官制度的深层改革构想。见众臣至少在明面上已无异议,石山便乘胜追击,将议题推向更内核,也更敏感的领域。
“诸位爱卿须知,”
石山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剖析历史的冷静,道:“李世民既是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圣明君主,也是跃马陷阵、亲手终结隋末乱世的天策上将:还是玄武门下血溅宫阶、踏着兄弟鲜血登顶的秦王,亦是威震四夷、被尊为天可汗”的天下共主。
一个如此复杂、功业函盖文治武功、手段兼具怀柔与铁血的盖世英杰,他口中的英雄”,其内函,能是只会做花样文章、吟风弄月的读书人?”
此言一出,赵琏顿时怔在当场,心中暗叫一声“苦也”!
他这才恍然,自己方才顺着“天下英雄”的话头表态,竟是不知不觉间落入了汉王精心设置的言语陷阱之中。
汉王巧妙地利用了唐太宗这个典故的模糊性,重新定义了“英雄”的标准,将通晓民生实务、具备实干能力作为“英雄”的必备素质,从而为他改革科举制度提供最强有力的“历史依据”。
可他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刚刚才肯定了“唐太宗以得天下英雄为喜”,此刻若再跳出来质疑汉王对“英雄”一词的解读,或者质疑这个故事本身,岂不是自打嘴巴,前后矛盾?
赵琏只能面露尴尬之色,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未能发出声音,内心充满了无力感。
刘兴葛身为平章政事,平日里与赵琏在具体政务上虽偶有分歧,但在维护儒家文官体系根本利益和传统价值观的大方向上,立场却是高度一致的。
他不忍见同僚如此受窘,也更担心汉王这套“歪解经典”的论调会动摇科举乃至士人地位的根基,连忙出言打圆场,试图将话题拉回可控的轨道:“王上见识高远,非臣等所能及。只是————臣愚钝,尚不能完全领会王上深意。王上是否可明示,对于科举取士的标准,具体有何圣虑?”
石山见两位宰辅如此紧张,仿佛自己要刨了儒家根基一般,不由得展颜一笑,缓和了一下有些凝重的气氛。他环视四位神色各异的大臣,抛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参政刚才介绍蒙元科举制度,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孤曾闻,宋初开科举,殿试之时,皇帝手握黜落之权,可依据策论表现,将不合格的会试上榜者直接淘汰。
但这项制度后来为何会被废止,形成了如今殿试不黜落”的惯例?诸位皆是饱学之士,想必知其缘由吧?”
殿中四人,对此段历史公案自然了然于胸。
其直接导火索,便是北宋仁宗年间,一位名叫张元的落榜考生,因殿试被黜,心怀愤懑,竟转而投奔西夏国主李元昊。
其人才华横溢,深受李元昊重用,积极参与策划了包括好水川之战在内的多场关键战役,给北宋西北边境造成了巨大麻烦和伤亡。
甚至,留下了“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的诗句嘲讽宋军主帅,一时成为北宋的心腹大患。
此事给宋廷上下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和反思,深感“黜落”之制可能逼反本方人才,遗祸无穷,自此之后,殿试便逐渐演变为主要确定排名,原则上不再黜落考生,以示皇恩浩荡,笼络人心。
在座的都是人精,结合“张元旧事”,立刻听懂了石山未曾明言的潜台词。
—开科举,并非为了“取士”,至少不完全是为了取士,而是通过制度设计,将张元、黄巢等原本有心报国的“英雄”纳入体系内,给予他们上升的希望和信道,别逼得他们祸乱天下。
乱世争雄,不比天下承平之时,竞争更加残酷血腥,手段也更加直接露骨。
但凡有志于夺取天下,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