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萧雅红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和茫然。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虽沾染了尘土却依然能看出质地不凡的便装,身姿挺拔,肌肤细腻白皙,容貌明丽,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气质高华,与这片废墟和周围绝望的人群格格不入。这样的人,怎么会认识他们萧家?怎么会在这里?
“您……您是……”萧雅红迟疑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无法将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气质非凡的女子与记忆中任何一个人联系起来。
萧亚轩在妹妹冲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如遭雷击般僵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苍老憔悴、如同老妪般的女人,怎么也无法将她与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叫着“姐姐”的七岁小妹重叠在一起。三十五年的时光,如同一条残酷的鸿沟,将她们隔在了两岸。
听到妹妹那陌生的、带着迟疑的询问,萧亚轩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向前走了一步,来到光线稍亮的地方,目光贪婪地、痛苦地流连在妹妹那布满风霜的脸上,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轮廓。
“小红……”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独属于姐妹间的昵称,从萧亚轩颤抖的唇间逸出,声音哽咽。
萧雅红浑身剧烈地一颤,这个称呼,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叫过了?她瞪大了眼睛,更加茫然地看着萧亚轩。
萧亚轩知道,单凭容貌,妹妹绝无可能认出自己。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住喉咙里的哽咽,说出了一件只有她们姐妹二人才知道的、深藏于童年记忆深处的秘事:
“小红……你还记得吗……你五岁那年夏天,偷吃了……偷吃了妈妈藏在柜顶陶罐里的……最后一小块冰糖。怕被骂,是我……是我帮你把碎渣子收拾干净,还骗妈妈说……是老鼠叼走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回忆和心酸。
萧雅红如遭雷击,整个人勐地向后踉跄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萧亚轩,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件事,除了她和姐姐,绝无第三人知道!连父母后来都相信了是老鼠偷吃的!
“你……你真是……”萧雅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和一种近乎荒诞的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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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亚轩的泪水终于决堤,她重重地点头,又说出了一件往事:“还有……你七岁那年,我……我十七岁,要离家……的前一晚,你抱着我的腿哭,不让我走……我……我把我最宝贝的那条,绣着玉兰花的……白手绢,塞给了你……跟你说……说姐姐以后……一定回来接你……”
“姐——!”
萧雅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积攒了三十五年委屈与痛苦的哭嚎,她不再怀疑,勐地扑上前,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死死抓住了萧亚轩的手臂,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她仰着头,看着姐姐那张与记忆中离别时几乎毫无二致的脸庞,再看看自己这双苍老的手,巨大的时空错乱感和命运的无常感让她几乎崩溃。
“姐!真的是你!你怎么……你怎么还是……可我……可我……”她语无伦次,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冲刷着她沟壑纵横的脸庞。
萧亚轩再也无法抑制,伸出双臂,将这个饱经风霜、苍老不堪的妹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姐妹二人,在这片象征着毁灭与死亡的废墟旁,在懵懂孩童和邻居大娘惊愕的目光中,抱头痛哭。三十五年的分离,三十五年的牵挂,三十五年的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巨大悲痛与一丝失而复得庆幸的泪水。
悲伤的洪流稍稍平息后,姐妹俩相互搀扶着,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预制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