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几位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有些兴趣,但更多的是谨慎。
“又或者,‘技术补偿贸易’?”廖奎抛出另一个概念,“我们可以向内地合作方转让一些非核心的、但相对先进的生产技术或工艺,帮助提升现有产品的质量或开发新产品。部分技术转让的费用,可以用合作生产出来的产品进行抵扣。”
王处长沉吟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廖同志提出的这些模式……很有启发性。特别是‘来料加工’,对于解决就业和赚取外汇,确实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不瞒你说,中央最近也有一些新的精神,鼓励探索灵活的外贸形式。”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但是,这些毕竟都涉及到现行的外贸管理体制和政策。具体怎么操作,外汇如何结算,工缴费(加工费)的标准怎么定,原料和成品的海关监管……这里面有一系列的规章制度。不是我们几个人在这里一拍脑袋就能定的。需要按政策办事,需要调查研究,需要层层上报审批。”
“对对,”旁边的市外经贸委的干部连连点头,“政策性强,环节多,急不得。廖同志的热情我们理解,但很多事情,还是要稳妥,要一步一步来。”
会议在一种友好但难有实质性突破的氛围中结束。官员们再次表达了欢迎之意,承诺会“认真研究”廖奎的建议,并尽快“向上反映”,然后便礼貌地告辞离去。
送走官员,廖奎站在会议室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沉默了片刻。高飞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自己却没点。
“感觉怎么样?”高飞问道,声音平淡。
“热情,但隔着层东西。”廖奎接过烟,在手指间转动着,没有点燃,“像是隔着玻璃烤火,能感受到温度,却触碰不到实质。”
高飞扯了扯嘴角:“正常。他们手里的框框条条太多,迈错一步都是责任。能对你这么客气,已经算是开明了。”
下午,高飞陪着廖奎走出了东方宾馆,融入了广州的街头。
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流如织。他们沿着骑楼下的走廊漫步,两侧的商铺大多还是国营或集体性质,玻璃柜台后面陈列着有限的商品。副食品店门口排着长队,人们手里紧紧攥着各种票证——粮票、油票、肉票,耐心等待着购买定量的生活物资。布店里,色彩单调的棉布、的确良是主角,偶尔有一两块鲜艳的料子,便引得不少人驻足。
廖奎的目光扫过那些排队的人群,掠过柜台里品类匮乏的商品,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香港湾仔超市里琳琅满目、任人选购的景象,以及太平山顶别墅中充裕甚至奢华的生活。这种对比是如此鲜明而刺眼。他想起了当年在北大荒第七农场时,同样为了一点点生活必需品而精打细算、四处寻觅票证的日子,那种深入骨髓的“短缺”记忆,此刻被眼前的场景再次激活。
然而,在这浓厚的计划经济色彩之下,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脉动。在一些不那么起眼的街角,有老太太摆着小竹篮,里面放着几个鸡蛋或一小捆蔬菜;有修鞋、补锅的手艺人自顾自地忙碌;偶尔还能看到有人揣着明显是“外来”的电子计算器或塑料玩具,低声与人交谈,旋即分开……这些细微的、野草般的商业活动,在政策的缝隙中顽强地生存着,透露出这片土地上人们追求更好生活的本能与智慧。
“买东西还是要票啊。”廖奎仿佛自言自语般感慨了一句,“这么多年,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有些东西没变。”
高飞在一旁默默听着,他知道廖奎在农场苦过,理解这种感慨。他顺着廖奎的目光看去,看着排队的人群和那些隐秘的交易,澹澹道:“票证是规矩,是保障,也是束缚。底下这些……是活路。上面在喊解放思想,下面在找活路,这中间,就是你现在感觉到的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