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眼睛,如同盘旋的鹰隼,始终没有完全从廖奎身上移开。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廖奎身上那细微的变化——虽然白天的劳作依旧无可指摘,技术展现依旧精湛,但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廖奎眼底会掠过一丝极力掩饰却难以根除的疲惫,尤其是在经历过那个风雨之夜后的第二天上午,那种由内而外的倦怠感几乎难以完全掩盖。这与廖奎平日里那种仿佛永远精力充沛、沉稳如山的形象,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周子强绝不相信这仅仅是“熬夜钻研技术”所能完全解释的。他内心深处那株名为“怀疑”的毒草,又开始悄然滋生。
这天上午,廖奎正蹲在猪圈里,专注地给一头架子猪注射秋季预防疫苗。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针头刺入,推药,拔出,一气呵成。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微微沁出汗珠的额角。
周子强瞅准这个机会,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伪善的关切笑容,踱步凑了过来。他站在猪圈栏杆外,双手插在旧军装的口袋里,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和试探:
“廖奎同志,真是辛苦了啊。为群众服务,为农场生产保驾护航,精神可嘉!”他先是扣了顶高帽,随即话锋一转,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廖奎的侧脸,“不过,我看你最近这气色……好像总是有点不太对劲,精神似乎不太济啊?是不是……晚上休息不好?有什么‘额外活动’,牵扯了精力?”
他将“额外活动”四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些,里面包含的恶意揣测几乎不加掩饰。
廖奎手中的注射器没有丝毫晃动,稳稳地完成最后一次注射。他缓缓站起身,将用过的针头小心放入专用的收集盒,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周子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慌张的神色,只有一种技术人员被打扰后的淡然。
“周同志有心了。”廖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语调,“主要还是最近天气变化大,早晚温差厉害。猪群抵抗力下降,容易诱发呼吸道和肠道疾病,晚上躺下,脑子里也忍不住多想想预防方案和应急措施,睡得是不太踏实。”
他先是合情合理地解释了原因,将“疲惫”归因于对工作的过度投入,这是最安全也最符合他人设的理由。紧接着,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这点操心,比不上周同志。周同志思想觉悟高,紧跟形势,不用像我们这样,整天为这些具体的、琐碎的生产事务劳神费力。”
这话听着像是自谦和恭维,实则暗指周子强只会空谈政治,不务实际,脱离生产。在“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下,“红”与“专”的争论一直存在,廖奎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专”的务实一方,而将周子强推向了可能被诟病为“只红不专”的尴尬位置。
周子强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然而,廖奎根本不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他立刻转向旁边正在给料槽添加草料的秦大山老技术员,声音略微提高,带着真诚请教的语气:
“秦师傅,正好您也在。我这两天观察,有几头猪早上有点咳嗽,怀疑是不是有点早期喘气病的征兆?您经验丰富,帮忙给断断,用咱们之前备的那个土霉素碱拌料,剂量上要不要稍微调整一下?”
他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具体且专业,瞬间将话题拉回到了纯粹的生产技术层面。
一直耷拉着眼皮、仿佛对外界纷争毫无兴趣的秦大山,听到具体的技术问题,抬了抬眼皮,吧嗒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开口:“咳嗽?光是咳嗽不行,得看鼻子干不干,爱不爱趴窝……土霉素碱那东西,量大了伤胃,得看猪的大小和吃食情况……”
老技术员一开口,便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立刻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