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旧布袋。正是那个在他们抵达第七农场第二天清晨,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关门落锁,随后便消失不见的女人。
廖奎和谢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这女人回来了?
记忆被拉回到那个秋末初冬的早晨,他们刚在这破旧家属区安顿下来,对未来充满迷茫与不安。第二天一早,他们出门,正好撞见斜对面这女人开门出来。那女人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缩回身子,“砰”地一声关紧了门,紧接着传来清晰的插门闩的声音。之后的好几天,那间屋子都寂静无声,再没见过那女人出入,他们几乎以为那房子是空的,或者人已经搬走了。
没想到,在这初夏时节,她又出现了。
那女人——现在知道了,马桂花说她叫李香兰——似乎没有注意到廖奎和谢薇的注视,或者说刻意回避了。她低着头,背着那个看起来约莫一岁多、不再是小婴儿的孩子,步履有些匆忙,方向明确地朝着家属区最西头,也就是犯人家属和劳改人员安置的那片区域走去。
这个方向,让廖奎和谢薇的心同时一动。
“她……”谢薇低声道,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廖奎明白她的意思。这个李香兰,似乎与西头那边有着某种联系。当初她见到他们时的过度反应,如今看来,恐怕不仅仅是性格内向或警惕陌生人那么简单。很可能,她的家人也在那片区域,使得她对任何新来的、不明底细的邻居都抱有极大的恐惧和戒备。
一个模糊的、尚未成型的想法,如同晨曦中的薄雾,开始在两人心中悄然弥漫。如果李香兰能够相对自由地出入西头,甚至就住在那边……她是否有可能,成为一个潜在的、极其谨慎才能利用的……信息渠道?或者,是一个可以用来判断监视力度、甚至未来在极端情况下传递微小信号的观察窗口?
这个念头让他们既感到一丝微弱的希望,又瞬间被巨大的谨慎压了下去。李香兰本身的态度就是一道难关,更何况任何与之相关的接触都风险巨大。
去往场部的路上,谢薇恰好遇到了正要去菜地摘豆角的马桂花。
“马大姐,”谢薇状似随意地提起,“咱们斜对面那家,好像有人回来了?昨天早上看见个女同志背着孩子出来。”
马桂花闻言,停下脚步,朝家属区方向望了望,撇了撇嘴:“哦,你说李香兰啊?是回来了。神神叨叨的,来了没几天就走了,这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她家……是啥情况?好像不太爱跟人打交道。”谢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的好奇。
马桂花摇摇头,压低了些声音:“不太清楚底细。就知道叫李香兰,带着个孩子。听说……好像是投亲靠友来的,具体投的谁,没人说得清。一来就缩在屋里,见人就躲,问啥也不咋说。没待几天就走了,这冷不丁又回来了,谁知道咋回事。”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看哪,估计也是西头那边有牵扯,心里害怕呗。”
马桂花这里显然也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李香兰就像一个突然出现又消失,如今再次出现的谜团,身上笼罩着一层与西头密切相关的、令人不安的迷雾。
谢薇谢过马桂花,心事重重地往仓库走去。
晚上,在【幸福小屋】里,两人再次提起了李香兰。
“她回来了,而且去了西头。”廖奎沉吟道,“这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她确实和那边有关系。”
“而且她的孩子,看起来一岁多,符合时间。”谢薇补充道,“她当初看到我们那么害怕,恐怕是担心我们是新派来的监视人员,或者会给她和她西头的家人带来麻烦。”
“这是一个变量,”廖奎目光深邃,“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