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融入了嫩江县黄昏清冷的街道。
县城很小,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大多是低矮的平房,烟囱里冒着稀薄的炊烟。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裹得严严实实,飞快地掠过。
牛车很快驶出了县城,真正进入了旷野。
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和荒凉感扑面而来。
目光所及,是无边无际的、被枯黄草甸覆盖的荒原,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线,与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大地是平坦的,却又在细微处起伏着,如同凝固的黑色海浪。大片大片的土地显然还未被开垦,茂密的、一人多高的枯草在风中伏倒又扬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这片土地沉睡的呼吸。远处,可以看到连绵的、墨绿色的山林轮廓,那是尚未被征服的原始森林。
空气冰冷而纯净,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原始气息。风毫无阻碍地刮过旷野,卷起地上的雪沫和枯草屑,打在脸上,生疼。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风声、牛车的嘎吱声以及老黄牛粗重的喘息声,反而更衬得这天地间的寂寥。
谢薇不由自主地裹紧了棉衣,看着这仿佛没有尽头的荒原,一种渺小感和对自然的敬畏油然而生。这就是北大荒!不再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报纸上的一段报道,而是真实、冰冷、广阔无垠地展现在她眼前的天地。
廖奎的神情也越发凝重。他同样被这片土地的广袤和原始所震撼,但想得更多。在这里生存,不仅要对抗严寒,还要对抗这种足以吞噬人心的孤寂和自然的严酷。
赶车的老农依旧沉默着,仿佛与这荒原、这老牛融为了一体。他只是偶尔轻轻挥动树枝,调整着老牛前进的方向。他的沉默,似乎本身就是对这片土地最深刻的解读。
牛车,在这苍茫的天地间,慢悠悠地前行着,像一只微不足道的甲虫,爬行在巨幅的黑色画卷上。
前方的路还很长,第七农场,就在这片荒原的某个角落。这最后的、最缓慢的“脚程”,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方式,让他们真切地、一寸寸地贴近了这片即将承载他们未来岁月、苦乐与生命的土地。
北大荒,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