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却总是弥漫着一股白菜炖粉条味儿的大食堂。
他习惯性地先去窗口排队打饭。今天的伙食依旧是“老三样”的变种:糙米饭管饱,一个清汤寡水几乎能照出人影的酱油汤,主菜是炒土豆丝,里面零星点缀着几片肥肉膘,算是开了荤。廖奎对此早已习惯,麻利地打了饭菜,付了相应的粮票和几分钱菜金。
他端着铝制饭盒,目光在嘈杂的食堂里扫视,寻找着空位。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靠近窗户的一桌。
谢薇正和宣传科的几个女同事坐在一起吃饭。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个小小的蝴蝶结,显得既文静又带着点这个时代少有的精致。她小口地吃着饭,偶尔和旁边的同事低声交谈两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侧脸上,柔和而美好。
廖奎的心微微一动,一种混合着骄傲、思念与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知道谢薇正在承受来自家庭的压力,也知道她为了他们的未来,甚至偷偷去完成了那个画风清奇的“砍柴任务”。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能一直盯着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找了个离谢薇那桌不算太远、但也不太起眼的空位坐了下来,背对着她们的方向,却能通过眼角余光隐约看到那边的动静。
他刚扒拉了两口饭,食堂门口又是一阵骚动。两个身影前一后走了进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走在前面的是陈思远,他脸色阴沉,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比前几天更重了些,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戾气。而跟在他身后,或者说,几乎是并排走进来,却刻意保持着某种优越感距离的,是一个廖奎没见过的男青年。
这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比陈思远还要高出少许,穿着一声崭新的、洗熨得笔挺的草绿色军装(没有领章帽徽),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皮鞋。他梳着这个年代干部常见的三七分头,头发抹了点头油,一丝不苟。脸庞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矜持与傲气。他叫张伟,是最近刚调到鞍钢的宣传干事,父亲是军区某实权部门的参谋长,家世比陈思远还要显赫几分。他也是谢薇新的、且更为“官方”和“门当户对”的追求者,是谢母最近暗中比较属意的人选。
张伟和陈思远显然不是一路的。两人一进食堂,就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张伟目光扫视食堂,很快也落在了谢薇那一桌,眼睛微微一亮,但并没有立刻过去,而是不紧不慢地去窗口打饭,姿态从容。陈思远则恶狠狠地瞪了张伟背影一眼,自己去打了饭,找了个离谢薇和张伟都挺远的角落坐下,闷头吃饭,但那竖起的耳朵和不时瞟过去的阴沉目光,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伟打完饭,果然端着饭盒,径直朝着谢薇那一桌走去。
“谢薇同志,几位女同志,好巧啊,这里还有位置吗?”张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温和有礼。
宣传科的一位大姐认得张伟,知道他背景,连忙热情地招呼:“是张干事啊,有位置有位置,快请坐!”
谢薇看到张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出于礼貌,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对这个母亲最近老是提及的“张叔叔家的孩子”没什么感觉,甚至有些反感他那种看似礼貌实则居高临下的姿态。
张伟自然地坐在了谢薇对面的空位上,开始找话题聊天。他谈吐不俗,引用的都是最新的社论精神,偶尔还能说几句俄语(他大学学的是俄语专业),引得旁边两位年轻的女同事投来略带崇拜的目光。但谢薇只是偶尔附和一两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会飘向廖奎所在的方位,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这一切,都被角落里的陈思远看在眼里。他握着筷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饭盒里的土豆丝被他戳得稀烂。张伟的出现,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