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凶悍的大汉闯了进来。蔡婆婆嘶哑着试图阻拦,被一把推倒在地。
“婆婆——!”幼小的林剑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轻易拎起,如同拎起一只小鸡崽。他拼命挣扎,却软弱无力。
“要这样准备去死了吗?算了,我本来也不该活着,好在婆婆没事。”
“啧,没想到矿上不要他,不过正好,斗兽场的贵人们,就喜欢看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互咬!”人贩子掂了掂他,像在评估货物。
接下来是更加黑暗的记忆碎片:颠簸恶臭的马车,冰冷的铁笼,周围同样麻木或疯狂的眼睛。然后是被送入血腥斗兽场。他不再是“人”,而是一个编号,一件供贵族取乐的“玩具”。
对手是饥饿的狼,发狂的熊,还有其他被捕获的、同样绝望的“角斗士”。他必须战斗,用牙齿,用指甲,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眼神却越来越麻木,如同死水。那两条手臂,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刺激下,渐渐变得更加凝实,成为他拼死搏杀时,出其不意的“武器”,却也坐实了他“怪物”的名头,引来看台上更疯狂的欢呼与下注。
孤独、恐惧、绝望、血腥、麻木……这些情绪如同最污秽的毒浆,从记忆深处被翻搅出来,将他淹没。心象炼狱中,他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那非人的童年与少年时代,每一分痛苦都清晰如昨。
“看啊,这就是你的过去。肮脏,卑贱,像阴沟里的老鼠,只配在血腥和泥泞里挣扎。”
心底,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在低语,那是修罗神力引动的、属于杀戮与毁灭的负面意念,在侵蚀他的道心,“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是诅咒。为何还要挣扎?沉入这血海,与无尽的罪孽融为一体,才是你该有的归宿。”
林剑的心在颤抖,在哀鸣。是的,这就是他的来路,布满荆棘与黑暗,看不到丝毫希望。如果没有后来……
就在那无边的黑暗与自我否定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刹那,心象场景再次变幻。
依旧是黑夜,但不再是苦寒的荒村,而是随缘医馆门外,灯火通明的城墙下。他变回了那个刚刚从斗兽场死里逃生、凭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拖着几乎散架、伤痕累累的身体,循着模糊传闻找到这里的少年。
他跪在少爷面前,乞求拯救,仿佛抓住了溺水中的最后一块儿浮木,林锋的一言,决定了他是能活下去,还是彻底绝了生的希望。
好在,少爷收留了他,用一双温暖、稳定、蕴含着难以言喻力量的手,轻轻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那你就跟我姓吧,以后你就叫林剑。”
紧接着,是温暖干净的床铺,是效果奇佳、敷上便清凉止痛的药膏,是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米粥。
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野兽,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个为他治伤、眼神清澈的叶泠泠,那个活泼好动、好奇打量他的林安,还有后来那个沉默却同样伤痕累累、被少爷带回来的林擎。
然后,少爷开始教导他锤炼体魄,控制那对被视为“不祥”的异臂,传授他高深的锻体法门和战斗技巧。少爷看出了他对“手臂”的潜在天赋,告诉他:“这不是诅咒,这是天赋,是你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你的力量之源,善用它。”
在少爷的指导下,他不再是“怪物”,而是“拥有奇特武魂天赋的少年”。
他有了名字,林剑。是少爷给的,少爷说让他以后做少爷手里的一把剑,但少爷从来没把他真的当做一把剑来用,反而是希望他未来能如剑般,宁折不弯,守护心中之道。
他有了兄弟,林安虽然跳脱,却会在他加练到深夜时,偷偷塞给他好吃的点心;林擎沉默寡言,但每次对练都全力以赴,眼神里是惺惺相惜的认可;后来还有独孤雁、雪昭明……他们一起修炼,一起闯祸,一起被少爷责罚,也一起分享成长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