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
去年,他年龄小,名气大,还是新科进士,又因为与安西王李家的关系,一直干的是统计等等活计,收庄稼的手艺自然是生的很!
“杜参谋,不是这么用的!”
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杜甫直起身,转过头。
张去病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旁边。
他感觉这位将军身上带着一股汗水、泥土和阳光混合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斥责。
“你的手腕太僵了。”
张去病说着,自然而然地从杜甫手里接过了那把镰刀。
“你看,得用巧劲!”
他手掌宽大,布满老茧,握住镰刀的姿势与杜甫截然不同。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镰刀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唰。”
一大把饱满的粟米应声而倒,整整齐齐地落在他脚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已经不是技巧,而是一种融入骨血的本能。
张去病又示范了一次。
“让刀刃自己去割,你只要顺着它的势头就行。”
他把镰刀递还给杜甫。
“试试。”
杜甫接过镰刀,模仿着刚才的动作,手腕放松,凭感觉挥了出去。
“唰。”
虽然远不如张去病那般利落,但这一次,他成功地割下了一小丛粟米。
“对,就是这样。”
张去病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容淳朴得不像一个将军。
“多练练就会了”
杜甫看着自己手中的镰刀,又看了看这位皮肤黝黑的将军,心中的惊异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重。
他忍不住开口。
“将军”
“嗯?”
张去病随手拿起一根粟米穗,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在估算今年的收成。
“您为何要亲自做这些?”
杜甫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在他的观念里,将军当有将军的威仪,与士卒同甘共苦固然是美德,但亲自下地劳作,似乎有失身份。
张去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看了看那面写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巨大牌子。
然后,他的视线又扫过这片一望无际的金色田野,扫过那些正在埋头苦干,似乎又自发的开始组织起比赛的劲头的士兵与农人。
“杜参谋,你读的书多,你告诉我,兵是什么?”
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杜甫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这是兵法上的开篇之语。
“不对。”
张去病摇了摇头。
他指着那些正在收割的士兵。
“他们,是兵。”
他又指着旁边那些同样在忙碌,但穿着布衣的农人,妇人。
“他们的儿子、兄弟、丈夫,也是兵。”
“这便是左相所说,这是大唐百姓的‘子弟兵’!”
“当年,我在家乡拉起义军营,得到大将军的命令,在泾河旁边组建防线,阻击二十万胡骑,那一战我们装备差远了但是所有人都前仆后继,兵卒死了火长上,火长死了队正上,队正死了旅帅上,没有一个人后退”
“不但如此还有源源不断的老人,比你还小的伢子也源源不断地补充过来,就是用牙齿咬,也要让那些天杀的不能前进一步!”
“甚至到了后来,就连妇孺都上了摇摇欲坠的泾河防线!”
“一千多人的义军营,三天三夜,死了三千多人,最后剩下的八百人,有一半都是妇孺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