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家属院,六号楼书房。
随着赵立春放下手中的电话,那张原本因为恐惧而惨白、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抹病态的红晕。
那是兴奋。
一种即将把别人也拖入泥潭、在绝望中查找到了垫背者的扭曲快感。
“达功,梁群峰马上就到。”
赵立春重新拿起那瓶红酒,给自己斟满,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我跟他说又要事详谈,让他务必过来,这个面子他肯定给。”
坐在对面的赵达功,手里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通过猩红的酒液,冷冷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汉东的常务副省长。
心里发出一声嗤笑。
人性啊,果然是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刚才还是一副要死要活、准备鱼死网破的贞洁烈女模样,一旦发现自己真的没退路了,转眼就变成了最凶狠的皮条客。
恨不得把身边所有人都拉下水,好让自己在那个冰冷的泥坑里不那么孤单。
赵立春不愧是个天生的政客,够狠,够毒,也够无耻。
看着赵立春那副摩拳擦掌、准备算计老同事的模样,赵达功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一天前的京城。
……
一天前,京城谢家老宅。
书房内,檀香袅袅,却掩盖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攘外,必先安内。”
当赵达功在谢家父子面前吐出这六个字,并断言“后院马上起火”时,谢远和谢长树的脸色都变了。
谢远猛地一拍桌子,眉宇间满是身为谢家掌舵人的煞气:
“达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这节骨眼上,是谁敢背叛谢家?你说出名字来,我现在就动用雷霆手段,直接捏死他!杀鸡儆猴!”
自从老爷子昏迷后,谢远虽然悲痛,但也尝到了独掌大权的滋味。
手里握着谢家庞大的政治资源,他急于立威,急于证明自己即使没有老爷子也能撑起这片天。
相比之下,谢长树要沉稳得多。
尤其是经历了刚刚冒进,膨胀,被赵达功点醒之后,这位谢家第三代内核收敛了许多锋芒,变得越发内敛深沉。
“爸,您先别急。”
谢长树拦住了暴躁的父亲,转头看向赵达功,沉声道:“书记,这个火指的是谁?是我们谢家内部的人,还是……”
赵达功放下茶杯,缓缓吐出三个字:
“赵立春。”
“什么?!”
父子二人几乎同时一怔,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谢长树皱起眉头,迅速在脑海中复盘局势:“书记,这不太可能吧?赵立春刚刚上船没多久,那是我们花了大力气拉拢过来的。而且他那个二女儿,马上就要和庞家老二成亲了,这是实打实的利益联姻。这时候背叛,对他有什么好处?”
谢远也是一脸阴沉:“是啊,达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既然你说了是赵立春,必然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
赵达功看着这对父子,心中暗叹一声。
这就是差距。
谢远虽然身居高位,但权谋段位实在平庸,只能看到表面的利益捆绑,却看不透人心的幽微变化。
倒是谢长树,还能问到点子上。
“证据?”
赵达功冷笑一声:“谢部长,有时候政治上的背叛,不需要等到他把刀捅进你胸口才算证据。等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接着,赵达功将寿宴当日,赵立春在酒桌上那番关于“国企激进改革”的言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并进行了深度的拆解。
“……他当着朱忆征和裴一泓的面,大谈卖光分光,表面上是在迎合谢家,展示魄力。实际上,他是在给自己贴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