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阿娘当年在信中,轻轻提过的往事吗?
看到李值云激动的神色,青衫伙计走近几步,笑道:“确实好看吧?这本书跟寻常的郎情妾意、江湖恩怨不同,别有特色。而且使用的是大白话,贴近民情,任谁都能看懂。卖得火的另一个关键原因是,今年女举将至,许多家长都买回去,督促自己女儿呢。”
李值云立马掏出钱袋,声音都有些发紧,“这本书,我买了。”她略定心神,又追问道,“对了,这‘怜草客’的其他书,也与我拿来,一并买了。”
“好勒!”伙计见她如此爽快,眼睛一亮,小跑着去拿,“还有本没完结的,印在杂刊里头,您要吗?”
“要,都要。”她语速很快,完全没有迟疑。
这一晚,李值云挑灯夜读,忘了时间,也不知疲惫。烛火微微摇曳,映着她时而激动时而感伤的脸。
在张维婴的书中,她读到了许多,自己未曾亲眼看到的,阿娘的往事。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艰辛与微光,一字一句重新变得清晰。
“后来,李素高中二甲第一,她连自己都没有想到。毕竟准备考试的时间太短,从未奢望能跻身如此高位。”
“那一日放榜,晨曦初透,大街上人声鼎沸,她却迟迟在借宿的地方没有出门。”
“直到报喜的锣声由远及近,击碎了小巷的平静。”
“二甲第一,她是二甲第一。”
“二甲第一,又名传胪,是科举考试中颇具荣耀的名次,是继状元、榜眼、探花之后,唯一一个拥有雅称的名次。”
“在这里,可以插一句题外话。传胪这一称号,源于古早宫廷仪式,指在殿试后于大殿之上高声唱名、宣示金榜的官员,慢慢的,便成为了二甲第一的雅称。
“通到登科消息的那一瞬间,李素不禁愕然。”
“她呆在那里,冲天的喜悦反叫人倍感不真切,仿佛置身云雾之中,脚步虚浮。”
“呆愣了半天,她突然蹦出了一句话——离把我家小女接进京城,又近了一步啊……”
李值云读到此处,抹了把泪,继续往下看。
灯火在她湿润的眼中折出细碎的光,仿佛也照亮了那些沉默而滚烫的从前。
这些文字,化为了阿娘伏案苦读的身影。
甚至看到了他她在深夜之中,一灯如豆、执笔疾书的侧脸。
“转过年来,新春已开,我们这交好的十三个女举人,也就是十三个好伙伴,已经渐渐习惯了‘北门学士’这个称呼。”
“每每出入宫门,侍卫行礼、路人侧目,心中不是没有几分矜持与骄傲。”
“毕竟能从宫城北门,直入圣人居住的宫殿禀告,对许多人来说,是无上的荣光。可不知怎地,不想有朝一日,这缕荣光,竟成了李素的催婚帖,封喉药。”
“那天是正月十七,年假回来的第二天。”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阳光很好,李素也跟往常一样,带着热腾腾的笑。她甚至还揣了一包新炒的栗子,分给大家吃。可从这北门走了一个来回,一切就全变了。”
“她回来的时候,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眼神空落落的,仿佛方才不是面圣奏事,而是赴了一场无法言说的约。”
“她得了郁症,寝食难安。整个人,也慢慢的无精打采,消瘦下去。”
“问她为何,她也不说,只是终日倚窗不语,有时执笔欲书,却又久久不落一字。
看到这里,李值云猛地坐直了腰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整副身躯都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十指不自觉的发抖战栗,指尖冰凉如铁。
窗外的风声似乎也不见了,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般,就连自己还要呼吸这件事,也全然忘记了。
她深知,阿娘之死的情节,将要在书中展开。
那些尘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