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行礼,姿态端正,沉稳如松:“臣昨夜思及,圣人近日为银鞍寺住持人选烦忧,辗转难眠。而臣自幼慕佛,愿舍俗发,遁入空门,为圣人镇守银鞍寺。今后每日诵经祈福,护佑大周国祚绵长。”
他抬眸时,眼中不见半分怨怼,唯有一片赤诚,“臣这突如而至的光头,想必就是天意。既然如此,臣愿遵从天意,以僧人之身,换陛下无忧。”
圣人指尖一顿,似是被他这番话触动。
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日暖过一日的春光,缓缓道:“银鞍寺乃皇家寺院,若当了一院住持,必要勤劳法务,做众僧之表率。薛卿虽有佛心,可知其责任重大?”
薛义寒从容应答,“若圣人允准,臣愿即刻前往寺中,日夜修行,勤于法务,绝不负圣人所托。”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陛下登基,臣曾奔走四方传播《大云经》,如今为一寺住持,也算续了当年的缘分。”
这话恰好戳中圣人心中的柔软处。
她想起昔日薛义寒为她造势时的模样,眼中的疏离渐渐散去。身旁的少年见圣人神色松动,不由得面露慌张,却不敢多言。
圣人终于颔首:“也罢,你既有此心,便去银鞍寺吧。只是寺中清苦,不比宫中安闲,你需得耐住性子。”
“臣谢圣人恩典!”
薛义寒伏地叩首,额头触地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圣人终究念着旧情,而银鞍寺住持之位,正是他重新连接圣心的桥梁。
待薛义寒退下,圣人望着他的背影,对身旁的内侍道:“去取朕手抄的《金刚经》,送与薛卿。”
内侍领命而去,殿内的少年们面面相觑,终于明白:这位看似失宠的监正,不会轻易离开圣人的视线。谁人想要扳倒他,单凭剃发是远远不够的。
而此刻的薛义寒,走出上阳宫时,晨光正洒在他光洁的头顶上,宛如镀了一层金辉。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银鞍寺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失去的头发,不过是他换道而行的筹码;而这光头,终将成为他继续留在权力中心的新仰仗。
晨起之后,李值云自觉能下地了。
她缓缓从榻上起身,试着舒展了一下腰身,虽然伤口并未痊愈,但已能缓缓行走了。
这二十廷杖,本就留手留情,责的不重。行刑之人显然心中有数,来了一出蜻蜓点水。又在圣人的恩旨之下,在宫中将养了三天,汤药不断、膳食精细,身体自然恢复得快。
时下,既已能行动如常,也该去面见圣人,叩谢天恩,告退离宫了。
梳妆完毕,换上了宫女一早捧来的新衣。这便步伐轻轻,气息微敛,赶往了上阳宫。
才过琉璃照壁,将近复廊转角处,便隐约听见压低的人声。两名宫女正躲在花圃深处,一边修剪将要绽放的牡丹,一边嘁嘁喳喳地说着话。
“听说了吗?薛监正当和尚去了!”
“和尚?什么和尚?”
“嗐,就是银鞍寺的新住持呀!说是自请出家,圣人竟也准了。这事明面上看,有点好笑,可仔细想想,他似乎因祸得福了。”
“嚯,此人厉害呀,好一招借力打力!”
听到此话,李值云也在心中暗叹了一句厉害。
她脚步未停,并不转头,只继续沿着春草初绿的宫道,向上阳宫正殿行去。
行至殿外,恰与捧着《金刚经》的内侍擦肩而过。
内侍脚步匆匆,见她缓步而来,微微颔首示意。李值云亦点头回礼,目光扫过内侍手中明黄的经卷,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猜想——今次薛义寒被鬼剃头,是不是圣人的手笔?
时下看来,颇像是对他的一番考验呀。
入殿时,圣人正坐在龙案翻看着奏折,案头的香炉里燃着醒脑的檀香。
知道李值云进来了,圣人抬眸,率先发话,语气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