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走到了控鹤监监正的位置。
圣人登基前,他带着人,背着《大云经》走遍洛阳城的坊市,嗓子喊得出血泡,只为替她造势;圣人垂帘听政时,他带着右卫府的兵丁堵在御史台门口,把敢弹劾圣人的官员打得满地找牙。那时圣人看他的眼神,是带着笑的,会亲手给他擦去脸上的血污,说“义寒,有你在,我安心”。
可如今呢?
就因为被贼人剃掉了头发,便嫌弃他老了,还留了两个新面孔在寝殿,恰如令月公主的那句话——“柴火棍似的身子骨,不如嫩肉脆骨香”。
那个当年承诺“与你共享天下”的女人,就要忘记他薛义寒是谁了。
“监正,”心腹见他只顾着哀伤,又小心翼翼开口道,“事已至此,伤心无益。这贼人呢,是得抓,可您更要想想,该怎么挽回圣心。毕竟呀,您走到如今这个地位,并不全靠相貌。难道,不是吗?”
这话突然提醒了薛义寒,不禁眸色一亮。
对呀,我走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分明是胆识和智慧,至于相貌,不过是个敲门砖罢了。
他一改哀怨,蓦地提起了精神,在黑暗中之中,爆发出敞亮的笑声。
“你小子啊,说的好!”
“既然有人害本官失了头发,那从今往后,便不蓄发了!
心腹有点不懂:“不蓄发?”
薛义寒重重点头,带着些许的凌云之气,“对,不蓄发!本官以后,就当和尚了!”
“当和尚?”
“没错,本官刚想起来,圣人前几日还忧虑着,不知该派遣何人,成为银鞍寺的住持,那本官,就当这住持!光头,正好!”
他的字音咬的坚定,仿若已经看到了自己新的征程。
呱呱呱,心腹为他鼓起了掌,再一脸钦佩的竖起大拇指,“高!您实在高明!”
说干就干,毫不拖沓。
既然心中已有了解困之方,薛义寒便不再像先前那般执念于捉拿那缥缈的“鬼影”了。
他吩咐右卫们继续在原地蹲守,自己则整了整衣袍,步履从容地先回了控鹤监。
这一晚,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个美容觉,直至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便起身梳洗。他对着铜镜,将自己打理得妥妥贴贴——换上洁净的官袍,系紧腰带,甚至还特意取来剃刀,细心地将头面刮得光洁溜溜,一丝不乱。
一切收拾停当,他再对镜自照,不由微微一怔:镜中人非但未因剃发而失色,反而更显五官清朗、风姿出众。
若不是失了头发,还不知自己的这颗脑袋,生得如此圆润周正。
剃光了,也很好看嘛!
果然,人的心境一转,眼中的万物也就随之不同。
心中既有此悟,薛义寒更是精神抖擞。他快步向上阳宫行去,恭请面见圣人。
圣人原本并不愿召见他,不想叫一颗发了芽的土豆影响了自己的心情,奈何薛义寒口口声声说有紧要政务禀报,圣人只得淡淡应允。
此刻圣人正慵懒地倚在榻上,一身雍容气度,左右有那对并蒂莲似的美人相伴伺候。二人嘴角含笑,目光中透出几分得意,俨然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色。
然而当薛义寒从容步入殿内时,圣人却不由得目光一凝,连身旁的并蒂莲也都霎时色变——
只见他非但一扫昨日惊惶之态,反而神采奕奕、顾盼生辉,竟比往日更显得光彩照人
圣人眼中微微一亮,而左右那对并蒂莲,却已掩不住满脸的嫉恨之色。
圣人笑了,
原以为他会狼狈而来,再啼哭一番,哀哀戚戚的惹人讨厌。不想,却给了人意外之喜。
沐浴着晨光,那青头皮泛出了一片温润的光晕。再衬着红袍,更显得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圣人的身子往前微倾,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薛卿今日不一样了。”
薛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