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萧晏接过帕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云初点点头,转过身去整理银针。
“针要留半个时辰。你先休息一下。半个时辰之后我来拔针。”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你做得很好。”
然后她走了出去。
萧晏握着那块帕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帕子是粗布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慢慢地把帕子展开,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药汤。
擦到嘴角的时候,碰到了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嘶了一声。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药汤里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但他能看见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疼过之后的疲惫,有水汽氤氲的模糊,还有——
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是在云初说“你做得很好”的时候,从心底最深的地方,悄悄地、悄悄地冒出来的。
他攥着那块帕子,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睛。
药汤的热力还在往身体里渗,银针留在穴位里,针尾微微颤动,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琴弦,被风吹动,发出无声的音。
他忽然觉得——
活了二十年,今天是最疼的一天。
但也是最暖的一天。
半个时辰后,云初回来拔针。
萧晏已经缓过来一些了,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能坐直了。
云初拔针的动作比下针快很多。手指捏住针尾,轻轻一提,银针就从穴位里滑了出来,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丝黑气在空气中散开,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
云初皱了皱鼻子,把针放进旁边的托盘里。
“毒邪开始往外排了。”她说,“这是好现象。”
萧晏低头看着托盘里那些银针,针尖上都沾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
“这就是……我身体里的毒?”
“一部分。”云初说,“少阴经里的毒太深了,一次拔不干净。至少要拔七次,每隔七天一次,才能把大部分毒邪排出来。”
她拔完最后一根针,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里。你今晚会觉得很累,可能还会发烧。如果发烧了,让刘伯用温水给你擦身体降温,不要用冷水。”
她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旁边的桌上。
“如果疼得睡不着,吃一颗这个。是我做的止痛丸,比普通的好用。”
萧晏看着那个小瓷瓶,又看了看她。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昨晚。
她昨晚来给他把过脉之后,回去还做了药。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
“云初姑娘——”
“嗯?”
“你……不累吗?”
云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累。但是值得。”
她端着托盘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萧公子。”
“嗯?”
“你刚才……表现得很勇敢。”
然后她就走了。
萧晏坐在浴桶里,药汤已经凉了,但他的脸——
他的脸烫得厉害。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发烧了?”他自言自语地说。
但他知道不是。
刘伯进来扶他出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脸红了整整一个晚上。
“公子,您是不是发热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