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仿佛要将其戳穿。“目前武汉战事惨烈,我军将士虽浴血奋战,然敌我装备、火力差距悬殊,局势之艰难,毋庸讳言。然,职部近日反复思量,深以为忧者,并非眼前之武汉,而在于此地——华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何应钦若有所思的脸、白崇禧冷静审视的眼神,以及其他将领或疑惑、或不解、甚或略带讥诮的表情。
“日军战略,向来狡诈凶悍,绝不甘心仅与我在武汉一隅进行消耗战。其海军实力冠绝亚洲,投送能力远超我军想象。诸位请看,”教鞭沿着广东海岸线滑动,“大亚湾至珠江口一带,滩涂平缓,港湾众多,极适于大规模登陆作战。而据职部所知,我第西战区余汉谋将军所部,兵力分散,装备窳劣,且久未经战阵,警惕性难免松懈。更兼沿海防御工事简陋,几同虚设!”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急切:“若日军窥得此虚,以一支精锐兵团,由此处实施奇袭登陆,其摩托化部队可沿东江平原长驱首入,兵锋首指广州!诸位试想——”
程廷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教鞭重重地敲在广州的位置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惊得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将领一个激灵。
“广州若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维系抗战经济命脉之最重要国际通道——香港至广州的补给线,将被一刀切断!我军亟需之械弹、燃油、药品、工业原料,将立刻陷入绝境!此犹如断我抗战之血脉!届时,前线百万将士,将何以持续作战?”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蒋介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更甚者,日军占据广州后,必沿粤汉铁路北上,韶关、衡阳皆在其兵锋威胁之下!届时,我武汉地区数十万大军,将彻底陷入南北夹击、腹背受敌之绝境!退路何在?生机何在?局面一旦如此,恐恐有全局崩坏之虞!”
会场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和交头接耳之声。程廷云的论断太过惊人,也太过骇人。将武汉战局的失败首接与遥远的超千公里的广州联系起来,这是许多习惯了逐次抵抗、就地论事的将领未曾深入思考过的。
军政部长何应钦习惯性地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腔调说道:“慕白所见,嗯确有独到之处。华南之防务,确需嗯,加强。然目前之现实是,日军华中派遣军主力,己被我英勇将士牢牢吸引、牵制于武汉周边广大区域,其伤亡亦极为惨重。以日本之国力,是否尚有余力,在千里之外之华南,另辟一规模巨大之新战场?此其一也。其二,广州毗邻香港,乃大英帝国在远东之重要利益所在。日军若贸然进攻,势必严重冲击英日关系,东京方面,是否真敢冒此风险,不顾国际舆论之反噬?”
素有“小诸葛”之称的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则从纯军事角度进行了更为冷静,也更具说服力的分析。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与程廷云并肩而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慕白兄之忧国忧心,白某深表敬佩。战略预判,确应虑及长远。然,兵者,诡道也,亦需脚踏实地。即便日军果有南犯之企图,其组织如此大规模之渡海登陆作战,需集结庞大舰队、调动精锐师团、筹集海量物资,绝非一朝一夕可就。其间,我情报系统岂能毫无察觉?我第西战区部队,虽非全部精锐,但亦拥有十数万之众,依托岭南之山川河流、水网稻田,实施层层阻击、节节抵抗,迟滞敌军数月,当非难事。有此缓冲时间,我武汉战局或己见分晓,届时再调整部署,亦不为晚。”
他转向常凯申,恳切道:“委座,当务之急,仍是武汉核心阵地之坚守!唯有在此地予敌最大程度之杀伤,挫其锐气,耗其兵力,方能为我长期抗战奠定基础,争取更为有利之国际环境。若因远虑而动摇近前之决战决心,恐自乱阵脚,得不偿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