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军26师的部分官兵,约五百余人,与教导总队(101师)的一个残破机枪连并肩作战。川军装备最为简陋,许多士兵还穿着单衣草鞋,拿着老旧的“川造”七九步枪,子弹袋瘪瘪的。带队的是一位姓王的胡子拉碴的团长,他操着浓重的川音吼道:“格老子的!龟儿子倭寇想灭我中华!川娃子们,要得嗦?莫给老子拉稀摆带!就是死,也要啃下他一块肉来!”
他们没有重武器,就把手榴弹五个一捆,制成集束手榴弹,专门对付日军的豆战车和装甲车。弹药打光了,就举起大刀、长矛,甚至抡起工兵铲和砖头。抱着捆集束手榴弹,滚入日军的进攻队形,与敌人同归于尽。
而他们的阵地背后,藏着大量从西南城逃难过来的百姓。川军士兵们吃着冻硬的杂粮饼,却把偶尔缴获的罐头、米饭偷偷留给躲藏起来的老人和孩子。“娃娃莫怕,有我们哩!”成了他们常说的话。在一次日军猛攻间隙,甚至组织了一次小规模逆袭,王团长身先士卒,不是为了夺回阵地,而是为了抢回被日军火力封锁区域内的十几个平民。冲锋路上,王团长身中数弹,临终前对副手说:“把老乡带回去”他们的牺牲,首接为身后的平民圈出了一小块暂时的安全区。
而作为核心骨血的中央军各部残部——第36师、第87师、第88师、第74军以及教导总队(101师)的官兵,则如同钢钉般铆在各个核心节点。他们往往装备相对较好,战术素养更高,承担着最艰巨的正面阻击和战术逆袭任务。在中山北路堡垒、新街口环形工事、国民政府行政院大楼等地,爆发了由中央军军官主导的、堪称教科书般的惨烈巷战。许多连长、营长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实践了与阵地共存亡的誓言,其壮烈程度,令后来打扫战场的日军亦为之震惊
程廷云,如同这座孤城的魂灵,穿梭在这片血火炼狱中。他的指挥部早己不复存在,身边仅跟着参谋长邱清泉,副官周锐和几名精干的警卫。他通过残存的电话线、冒死穿越火线的传令兵、甚至约定的信号弹,艰难地维系着对各抵抗点的微弱联系和精神指挥。其指挥的重心早己超越了单纯的军事抵抗。他不断通过一切可能的方式,向各残部传递着最高指令:“阻敌为次,护民为先!尽力牵制,为百姓疏散隐匿争取时间!” 他不再下达具体的战术命令,而是不断地传递着一个信念:“坚持!拖住鬼子!为百姓争命!全国同胞都在看着我们!” 这道无形的精神纽带,将这些不同血脉的军队紧紧凝聚在一起。这道命令如同无声的号角,将各支队伍的战斗赋予了更崇高的意义。一支队伍在转移时,会特意从藏有百姓的废墟前经过,用枪声将追兵引向别处;弹药匮乏的部队,会优先将手榴弹用于炸塌巷口,阻断日军进入平民藏匿区的通道,一支队伍弹药耗尽,邻近的队伍会想方设法送去缴获的弹药;一个阵地即将被突破,另一支队伍会不顾一切地发起侧击,以攻代守。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军人的荣誉与对同胞的责任,超越了所有。
程廷云的心,始终被城内数十万平民的命运紧紧揪住,每一次关于日军暴行的报告都如同凌迟。他不再是那个只专注于战线和敌情的将军,更像一个竭尽全力保护幼崽的绝望头狼。
一次,一名满身是血的老者跌跌撞撞找到他的临时隐蔽处,哭诉一股日军(确系第6师团谷寿夫部队)正在安全区外的某条巷子里挨家挨户搜杀青壮年和妇女。程廷云目眦欲裂,当即亲自率领一支由教导总队老兵组成的二十人精锐小队,冒险沿着断壁残垣疾行数里,从侧后方突然猛袭了正在行凶的日军。
战斗短暂而激烈。程廷云手持冲锋枪,打光了一个弹匣,撂倒了数名鬼子。小队成员如同猛虎下山,用刺刀和手榴弹瞬间打懵了日军。虽然无法全歼这股敌人,但这次果断的打击成功击退了日军,解救出了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近百名百姓。看着那些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