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湾。偶尔的闲暇,他们会相携漫步在玄武湖畔,或在庭院中听一张舒缓的唱片。不谈国事,只享受片刻的安宁。程廷云会轻轻哼起一首德国民谣,沈疏桐则倚在他肩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斗。这一刻的静谧,是暴风雨前珍贵的喘息,支撑着他们面对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父亲的背影:程翰章虽己退出军界多年,但爱国之心未减。他利用自己在东南实业界和江浙财团中的声望,暗中为国防工业筹措资金、疏通原材料渠道,甚至通过旧部关系,为武汉、兰州工厂招募技术工人。父子间的书信和电报,充满了对时局的忧虑和对彼此的支持。程翰章在信中写道:“慕白吾儿,国事维艰,汝肩重任,当以社稷为念。家中诸事勿虑,为父虽老,亦当尽绵薄。唯盼天佑中华,共渡劫波。”
1937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也格外冷。华北的局势在“何梅协定”、“秦土协定”的屈辱下暂时压抑,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火山爆发前的死寂。日军在丰台、卢沟桥一带频繁演习,挑衅不断。空气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程廷云的工作重心,完全转向了临战部署。
江宁地区的第87师、第88师,第18军一部,第74军等德械精锐,甚至是远在陕西的第36师开始秘密向沪杭地区集结、布防。远在河南、江西,安徽等地的第1军,第2军,第13军,第10军等中央军精锐部队等也秘密开赴华北,修筑工事,枕戈待旦。他们昼伏夜行,无线电静默,番号保密。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武器,擦拭着钢盔,将弹药、干粮、急救包仔细分装。一种大战将至的肃穆气氛弥漫在军营。
程廷云亲自带队,对江阴要塞、吴福线、锡澄线的核心工事进行最后的验收和压力测试。他钻进阴暗潮湿的炮塔,测试火炮的射界和装填速度;他匍匐在新建的机枪掩体里,检查射孔视野和防护强度;他沿着反坦克壕行走,查看深度和伪装。发现问题,当场勒令限期整改。他知道,这些工事将在未来的血战中,成为无数将士生命的依托。
各地的兵站仓库里,武器弹药、油料、药品、被服等战略物资在不断增加。程廷云督促后勤部门完善运输方案和分发机制。同时,他开始审阅各省上报的兵员动员计划和壮丁训练大纲,力求在战争爆发后,能迅速补充前线兵员。
一次又一次高级别的军事会议在戒备森严的军令部作战厅召开,程廷云与何应钦、白崇禧、陈诚以及法肯豪森等德国顾问,进行着最后的战役推演。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代表日军进攻的红色箭头从华北、华东多个方向刺来。他们反复推演着日军可能的进攻路线(沿津浦路南下?在淞沪登陆?),己方的防御策略(节节抵抗?诱敌深入?)、预备队的使用时机、空军的支援配合争论、沉默、修改方案。每一个决策,都关系着国脉民命。程廷云提出的“依托预设工事消耗迟滞,主力避其锋芒,待敌深入疲惫、战线拉长时,集中精锐于关键地域实施战役反击”的弹性防御思想,逐渐成为共识,但执行难度极大。
六月,南京的梧桐树荫浓密,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一份份关于日军异动的密报雪片般飞来。程廷云办公室的灯光几乎彻夜不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块冰凉的银壳怀表。周翔宇的嘱托言犹在耳,沈疏桐温柔的叮咛萦绕心间,父亲苍老而坚毅的面容浮现眼前,教导总队士兵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在脑海中闪过
他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久久凝视着北平西南方向那个不起眼的点——卢沟桥。历史的车轮,正带着无可阻挡的惯性,隆隆驶向那个注定被鲜血染红的夜晚。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艰辛,所有的牺牲与等待,都是为了在那一刻,为这个苦难的民族,挺起不屈的脊梁,发出震天的怒吼!
1937年7月,南京的夏夜,闷热无风。程廷云签发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