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紧紧相握。程廷云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和力量。周翔宇凝视着程廷云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首达心灵深处。他微微用力握了握,然后松开手,从自己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怀表。黄铜表壳,样式古朴,玻璃表蒙有些许划痕,显然己有些年头,却擦拭得锃亮。
“廷云同志,”周翔宇温和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整个操场都安静了几分,“棉湖畔,你们打出了黄埔的骨气!这块表,跟了我很多年,今天,送给你。”他将怀表轻轻放在程廷云的手心。黄铜表壳带着周主任的体温,沉甸甸的。
程廷云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掌心的怀表。这不是勋章,却比勋章更重。
“希望它,”周翔宇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蕴含着千钧之力,“能时刻提醒你,也提醒我们所有人,革命的初心是什么。时间,永远站在为民族求解放、为人民谋幸福的人这一边!你是黄埔之光,更是未来中国的希望!”
“为民族!为人民!”程廷云握紧了那块温热的怀表,指节微微发白。他抬起头,迎向周翔宇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如同誓言凿刻在金石之上。
台下,陈赓、杜聿明、胡宗南、关麟征所有一期生(蒋先云重伤医院救治)的目光都聚焦在程廷云身上,看着他胸前的勋章,更看着他紧握在手中的那块旧怀表。掌声再次如潮水般响起,经久不息。那掌声里,有对功勋的敬意,更有对周主任那番话的深深共鸣,以及对程廷云—这位十七岁的少年同窗、东征英雄、黄埔之光——由衷的敬佩与期许。
仪式结束,队伍解散。夕阳的金辉洒满了操场,给灰色的军装镀上了一层暖色。
“好家伙!慕白!这回你可真是露了大脸了!”陈赓第一个冲过来,重重一拳擂在程廷云肩上,脸上满是兴奋和与有荣焉,“校长嘉奖!周公赠表!啧啧,这待遇,独一份啊!”他好奇地探头去看程廷云手里的怀表。
杜聿明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程廷云沉静的脸上和那块怀表上,语气真诚而带着深思:“周公之言,字字千钧。慕白,这份期许,重逾千斤。”他明白那块表的分量,那是一种超越战功的认同和托付。
胡宗南、关麟征等人也围拢过来,纷纷道贺。胡宗南挤在最前面,小个子努力踮着脚:“慕白,快看看周公送的啥宝贝?”
程廷云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缓缓摊开手掌。那块黄铜怀表静静地躺在掌心,表壳在夕阳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他轻轻按开表盖。咔哒一声轻响。表盘是素净的白色珐琅,黑色的罗马数字,蓝色的钢制指针沉稳地走着,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滴答”声。表盖内侧,似乎刻着几个极小的字,看不太清。
“没啥特别的,一块旧表。”程廷云淡淡地说,合上了表盖。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极其珍重地摩挲着光滑温润的表壳。那细微的“滴答”声,仿佛透过掌心,首接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旧表?”陈赓夸张地瞪大眼睛,“周公贴身戴了那么多年,这意义能一样吗?这是‘革命传承’懂不懂?慕白,你小子以后要是敢忘了初心,哥几个第一个不答应!”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对!不答应!”胡宗南立刻起哄。
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夕阳的余晖中,这群刚刚经历了血火洗礼的年轻人,暂时抛开了战场的沉重,享受着片刻的同窗情谊。笑声在操场上回荡,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程廷云也微微弯起了嘴角,将那块带着体温的怀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军装胸前的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那里,仿佛揣着一颗火种,一颗穿越时空、照亮前路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