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上,父子相残兄弟阅墙的血泪还少吗?远的不说,便是当朝,当年先帝在位时,诸位皇子为了储位明争暗斗,何尝不是腥风血雨?萧乘渊是太子,是储君,如今皇帝昏迷,他便是离那至尊之位最近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地位或是有任何嫌疑之人,恐怕都会被他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
聂峋偏偏在这个敏感时刻被抓,这其中的凶险,长公主未必不知,只是此刻除了往好处想,又能如何。
东宫深处。
太子萧乘渊端坐在主位,面容俊朗,眉宇间与皇帝有几分相似。他薄唇紧抿,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下方跪着的人身上。道人依旧穿着那身青灰色道袍,面上依旧覆着面具。“蓬风。“萧乘渊开口,“父皇待你不薄,许你入宫,尊你为道长,予你丹鼎之权,享尽荣华。你便是如此回报君恩的?”蓬风道长微微垂首:“殿下明鉴。贫道蒙圣上信重,日夜惶恐,唯恐有负圣恩。所炼丹药,皆经反复试炼,君臣佐使,分毫不差。圣上此次所服还阳丹,更是贫道集数百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本为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方。”萧乘渊冷笑一声,一拍书案,“那为何父皇服下之后,竞会突然昏厥,至今不醒?太医署众太医会诊,皆言父皇脉象紊乱,气血逆行,有走火入魔之象!这难道不是你丹药之过?!”
面对太子的雷霆之怒,蓬风道长依旧低着头:“殿下息怒,丹药本身并无问题。只是……
他斟酌语句,“贫道在献丹之时,曾再三禀明圣上,此丹药性温补,却有一忌,服下之后,需静心心调息两个时辰,令药力缓缓化开。在此期间,切忌情结剧烈波动,尤其切忌行房事,以免气血贲张,与药力冲撞,导致气机逆乱。”他抬起眼,看向书案后脸色铁青的太子:“圣上服丹后,贫道本在丹房值守,却被突然传召至寝宫。此事,当时在寝宫侍奉的宫人内侍皆可为证,贫道实属无奈。”
萧乘渊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当时的情况,甚至知道父皇近年来愈发不知节度,时常不顾身体……
“好一张利口!"萧乘渊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向跪着的蓬风道长。“照你这么说,全是父皇自己的不是了?你炼的丹药毫无问题,是父皇没有遵从你的医嘱?”
他在蓬风道长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你告诉本太子,父皇可还有醒来的可能。”他压低声音弯下腰,靠近蓬风道长的耳边问道。面具后的眼睛眨了眨。
“圣上此番气血逆冲,伤及心脉根本,若倾太医院之力,再辅以续命奇药,或许,有六成苏醒之望。”
六成。
萧乘渊直起身,退后半步。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案。“原来,是并无醒来的可能了。”
话说得轻飘飘。
蓬风道长抬起头。
他定定地看着书案后那个神色莫测的年轻太子,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殿中响起。
起初只是压抑的闷笑,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控制不住,最终变成了悲凉至极癫狂的大笑。
蓬风道长跪在地上,笑得肩膀剧烈颤着,笑得眼泪几乎要溢出。萧乘渊一怔,不悦地蹙紧眉头,厉声喝道:“你笑什么?放肆!”蓬风道长止住笑声,抬头直视着萧乘渊:“贫道笑……笑这皇家天威,笑这骨肉至亲,笑这天下最尊贵之地,原来也不过如此!”“果然,果然啊!有情有义者,心怀仁念者,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权之巅,是注定站不住脚的!”
“唯有冷酷,唯有算计,才能活得下去,爬得上去!殿下,您说贫道说得对吗?”
他这番话,可谓大逆不道至极,指着鼻子在讽刺太子冷酷无情觊觎皇位。萧乘渊的脸色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