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下的步子极轻,时隐时现,偶尔借竹影遮身,偶尔顺着山势而行。等惊狐一骑快马卷着黄尘,气喘吁吁地终于抵达嶂云庄山下小镇,距离主家还有一段距离时。
柳染堤早已抄了近道,从另侧先一步入庄,足足比惊狐早到了两三个时辰。此刻,正值日落时分。
值夜巡逻刚换过一班,灯盏只点了三两盏,光晕薄薄一圈,照不透深处。房梁之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柳染堤正躲在那里,打量着厅室之中的情形。
檀香袅袅,一缕一缕攀上梁木。
容寒山半倚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披肩,眉心微蹙,手里正翻阅着一本账目,桌上还摆着另外几册。
容清立在她身侧,衣色素淡,她先替母亲掖好披肩,又提壶斟茶。“母亲,"容清恭谨道,“这是方才煲好的姜茶。近几日天寒,您可得保重身子。”
容寒山接过盏,沾唇抿了一口,淡淡"嗯"了声:“你有心了。”容清将案上微乱的账册,排好,码好,摆到容寒山面前,而后又细心地将燃着的熏香拨了拨。
她温顺道:“近来庄中杂事多,想必母亲十分劳心。只是,越是忙乱的时候,越容易叫人钻了空子。”
“女儿想着,母亲身边的人与事,或许也该多留一留神。”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好似一粒沙滚入鱼肉之中,一滴墨啪嗒滴在纸上。容寒山从账页上抬起,目光沉沉:“二姑娘,你什么意思?”容清抬袖掩唇,咳得肩背微微一颤,才缓缓道:“女儿不敢妄言。”她踌躇着道:“只是,这两日容雅妹妹总不在屋内,往库房那边走动得勤。”
“她说是查账,说是替母亲分忧,可那处库房,分明是贮藏机关山机括图谱与密钥之处,向来不许旁人轻易触碰。”容寒山一顿,佛珠在掌心停住半瞬。
容清温声续道:“妹妹自幼伶俐,只是心气也高,兴许是丢了影煞一事叫她心烦意乱,才会急着想做出些事来。”
“只是心急之人,最易叫旁人寻着空隙。若当真被有心人顺势引了去,做出些不好收场的事,反倒叫母亲为难了。”容寒山眸色更深,却仍不动声色,只道:“她是你的亲妹妹。你莫要把心思,尽往坏处想。”
“是。"容清轻轻应下。
又不经意般补上一句,“母亲待她虽严,却也都是为她好。可人若只记得疼,不记得好,心里总会结刺。”
容寒山眉心微蹙,抬手揉了揉眉骨,声音略冷:“不必多说了。”容清立刻低头,乖顺道:“是女儿多嘴。”她重新替母亲斟茶,壶嘴斜落,茶线细而不断,盏中也只起一圈浅漪。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黑衣暗卫顾不得通报,“咚”一声跪倒在门槛外,声音发颤:“禀报庄主!”“惊狐回来了,说是带回了您叮嘱那人的消息,事关重大,必须立时求见庄主!”
容寒山眼神一沉:“叫她进来!”
容清极有眼色地起身,行了一礼:“母亲先忙,女儿告退。”她转身离开密室。
长廊沉沉,廊下偶有灯笼未点,只挂着暗红的皮罩,像一只只合着眼的兽。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容清走出两步,跟着的小厮正要上前搀她,忽听密室里传来一阵喧闹:“你说什么?!!”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响,一声暴怒低吼也跟着传了出来。小厮吓得一抖:“二小姐,里头发生什么了?庄主何故如此动怒?”容清脚步未停。
她咳了两声,抬袖掩住唇边,袖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也遮住了那一瞬间浮起的笑意:“不知道。”
不过,显然不会是什么对于三妹妹有利的事情,要么是三妹妹作茧自缚,要么就是她纯粹的倒霉。
【所以,我还真是好运,连老天都选择站在我这一边。】与此同时。
换上白衣、顶着”柳染堤”那张脸的惊刃,正牵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