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膝盖。
“对不起。”他说。
南田洋子没有回答。
高木直起身,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保持联系。”南田洋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象是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连续两个小组接连出事,这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在针对我们。”
“你出去后,务必查明原因。”
高木再次鞠了一躬:“明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妓院大门外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隐没在黑暗里。
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从妓院里走出来,钻进轿车。
“队长,这个人有问题!”他压低声音,向车内的人汇报。
林兆南眯起眼睛:“什么问题?”
“这个人一开始进了南田洋子的房间。”
“后来刁德贵带人闯进去,可他并没有被发现。”
“这说明他被南田洋子藏起来了。”
“直到刁德贵走了快一个小时,他才出来。”
年轻人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一个小时,他一定是在和南田洋子密谈!”
林兆南的眼睛亮了。
“有道理。”他拍了一下大腿,
“监视了这么久,这个南田洋子终于忍不住联系她的下线了!”
他看向车窗外,那个灰衣男人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夜色中。
“跟上去。”林兆南沉声下令,
“通知弟兄们,留一辆车在这儿继续盯着,其他人跟我走。”
次日正午,法租界金神父路,一处看似寻常的石库门民居内。
沪市地下党负责人刘黎坐在木桌旁,手里捧着早已凉透的茶水,却一口未动。
他对面坐着的陆砚秋。
“砚秋同志,”
刘黎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压抑,
“这次淞沪会战,前线战况之惨烈,远超我们预料。”
“我们参加战斗的同志,伤亡太大了。”
陆砚秋端坐着的身姿微微一僵,心头猛地一紧。
刘黎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才继续说道:
“虽然组织上已经筹措了一批药品送过去,可是缺口依然大得吓人。”
“药品送上去没多久就见底了。”
“好多重伤员躺在担架上,只能硬生生忍着,连止痛药都没有……”
“老家那边来了急电,问我们能不能再想点办法,提供一些药品支持。”
陆砚秋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堵住,透不过气来。
她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淞沪会战打响已经一个多月,那是真正的血肉磨坊。
中国军队以血肉之躯抵挡日军的飞机大炮,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伤兵从前线运下来。
作为外科医生,她可谓是见惯了生死。
可最近这几周,广慈医院的走廊里挤满了痛苦呻吟的伤员,
手术室的地面被鲜血浸透了一层又一层。
药品的消耗速度远超想象,简直就是流水一般。
“刘书记,”陆砚秋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股决绝,
“我会想办法再筹措一部分出来。”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手包。
作为广慈医院的外科主任,她对医院的库存了如指掌。
那仓库里早就空空如也。
不要说磺胺这些能救命的珍贵抗生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