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有时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在拼力逃跑的路上,时间却流逝得格外缓慢,也格外煎熬。
莫顿可汗尤如被猛兽追猎的兔子一般疯狂逃窜。
身后裴家军似猎犬一样紧咬着不放。
几乎每过一两个时辰,莫顿可汗身边的骑兵就会少一拨。他们都是莫顿可汗最忠诚的亲卫,心甘情愿为了莫顿去送死。
裴家军不时被拦下,然而,要不了多久,又会再次追上来。
又过了一日,莫顿可汗终于跑进了熟悉的广袤草原。他先是激动狂喜,转念想到自己大败于裴青禾之,被追撵进草原,开创了崭新的匈奴历史,一时又羞惭悲伤。
他筋疲力尽地坐在马上,对着太阳即将落下的方向落泪痛哭。
他身边仅剩的两千骑兵,也各自红了眼抹泪。
四个月前,匈奴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出草原时,是何等威风。结果落得溃败,巴特尔须卜呼韩邪全部战死,屠耆也死在战场上。不知有多少匈奴勇士死在逃亡的路上,又不知有几人已经逃回了熟悉的草原。
伤感的氛围没能延续太久。
一匹快马冲了过来,马上的匈奴骑兵用尽力气喊道:“可汗快跑,裴家军追上来了!”
力气用尽,这个背后中了数箭的匈奴骑兵也摔落下马。
莫顿可汗后背全是冷汗,用袖子抹了眼睛,大声令亲卫们分成三路向前。
在草原里策马,很容易迷失方向。他在此地分兵,是为了迷惑追兵。草原是匈奴勇士的天下,只要遇到一两个部落,他这个可汗就地征召勇士,就能转头痛击几日疲惫不堪的裴家军。
裴青禾要是惜命,就该知道,她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杀他的良机,应该及早回头。
如果裴青禾不惜命,一直追着他不放,他就利用地利人和,让她吃个大亏。最好是亲手斩了她,一雪前耻。
莫顿可汗越想越激动,身体里陡然有了力气,用力踢马腹。
没曾想,胯下战马早已筋疲力竭,被猛然一踢,马蹄一软,轰然倒下了。
莫顿可汗猝不及防,兼之日夜不休地跑了几日,反应极其迟缓。被战马摔了出去,啪地摔落在地。
周围的亲卫大骇,纷纷下马冲过去。
万幸他们的可汗命大,没被战马摔死,却被摔出了内伤,口吐鲜血不止。右腿也被摔断了。
这等模样,根本不能动弹。躺在原地好生治伤休息,还有活命的可能。强行抬上马,被马背一颠簸,就是死路一条。
这该怎么办?
难道就在这里等着裴家军追过来?
都逃进草原了,为何偏偏遇到这等意外?
老天真是要亡匈奴吗?
亲卫们都绝望了。
莫顿可汗被摔得昏厥不醒,现在能拿主意的,就剩亲卫统领了。一众亲卫看了过去:“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是留下护着可汗,还是带着可汗继续逃?”
亲卫统领也难以决断,额上冷汗直流。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膛了。
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
“不能动可汗。”过了片刻,亲卫统领勉强挤出几句话:“我们还是照着可汗之前的吩咐,兵分三路。分别逃亡三个不同的方向。这三路都是疑兵,能引走裴家军的追兵就是大功一件。”
“留下两百人,护着可汗。人少目标也小,说不定,裴家军急于追击逃兵,直接就会将我们忽略过去。”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一众亲卫分了三路,一路六百多人,分往不同的方向跑了。只留下两百人,环护在昏迷的莫顿可汗身边。
这些亲卫中,有懂些医术的,找出绷带伤药,先为可汗治外伤。包扎外伤时,免不了要挪动身躯,莫顿可汗被疼醒了,勉强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