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山麓。
白天,这里是死寂的修罗场。
夜里,这里是咆哮的鬼蜮洞窟。
山崖如同一柄断壁残刀,斜斜劈入夜幕。
惨淡的星光吝啬地勾勒出崎岖嶙峋的轮廓。
空气里闻不到一丝潮湿,只有岩石被暴晒后残留的干燥灼热,混合着不知名夜虫被惊扰后的焦躁嘶鸣。
山腹深处,被巨大山体天然遮蔽的天然裂谷阴影之下,却涌动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粘稠滚烫的喧嚣!
人声!
极其密集、压抑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爆发力的人声!
那不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狂野咆哮。
是无数喉咙被干哑和极限负荷挤压出来的、从胸腔深处艰难崩裂出的嘶哑号子!
短促!
爆发!
如同濒死野兽在挣命!
又如同锻造精钢时那无数铁锤砸落在铁砧上、汇聚成一股令大地震颤的低沉轰鸣!
“哼!——嗬!”
“起!!——落!!!”
“给我——夯实喽!!!”
……
几千!
几万个赤裸着古铜色上身、浑身筋肉虬结如同钢铁浇筑的秦军工卒!
如同被无形战鼓驱策的地精!
在这狭窄的山谷底部、在那面斜插向天空的巨大岩壁下方狭小的空间内,以某种狂暴无声的节奏,疯狂运作!
一部分人!
如同搬运泥土石块的黑色蚁群!
弓着腰!
肩头扛着用藤条或兽皮紧紧捆扎的、巨大的土方草包或石块!
那分量沉重得让脚板每一次落下,都深深陷入谷底干燥的泥沙层!
他们咬着牙,汗珠滚落在被尖石磨烂渗出血痕的肩膀上!
汗水混着泥土凝成深褐色痂壳!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砸进土地里的夯桩!
他们的目标,是将肩上这如同山体分卸下来的重担,扛到峡谷尽头那面陡峭岩壁之下!
那里!
就在那面刀砍斧削般巨大石壁的根部!
一个极其违和、极其粗犷、极其……临时仓促的巨型“门框”,已然初具雏形!
几根合抱粗的万年古栎木被削尖、深深砸入坚硬的岩基!
像是巨大无比的牙签戳在了磐石里!
粗粝的木茬在星光下透着狰狞!
形成一道巨大门框的“立柱”和两侧的“门槛”!
就在这巨木门框的内侧!
无数赤裸上身的秦卒!
手持着用整段巨大硬木削成的、比房梁还粗的巨型撞锤(破门槌)!
正以一种极其原始却又力量感十足的节奏!
如同史前巨兽撞击天地!
狠狠地!
反复地!
砸向面前那道厚厚的……山壁!!
“轰——咚!!!”
“咚——轰!!!!”
每一次撞击!
山体都发出低沉痛苦的呻吟!
巨大的声浪如同在地下沸腾的巨大滚雷!
沉闷的回响在狭窄山谷里反复震荡叠加!
仿佛要把头顶的整片星空都震得摇摇欲坠!
巨大的原木撞锤(顶端包裹着混合了铁砂和碎石的草泥)狠狠砸在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