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到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他们看着自己的女儿。
看着她那张依旧稚嫩,神情却沉稳得可怕的脸。
看着她那双清亮的,此刻却深不见底的桃花眼。
一种巨大的陌生感,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同时在他们心中升起。
他们意识到。
他们的女儿,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他们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闻人德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
可闻人语,却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她没有沉浸在解释和安抚中。
她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而是要趁热打铁,将胜利的果实,彻底转化为真正的权力。
她从那个被她拖进来的,此刻已经空了一半的黑色皮箱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她用了一整个通宵,亲手写出来的东西。
她将那份还带着体温的文件,轻轻放在了父亲面前的桌子上。
“爸。”
她的声音,将闻人德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
“公司的问题,不止是这一百万的债务。”
“真正的病灶,在内部。”
闻人德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那上面,没有复杂的图表,也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几条最简单,最直接的纲领。
【闻氏企业初步改革计划书】
一、立刻成立财务清查小组,由陈老推荐的专业律师带队,彻查公司过去三年所有账目,追回被侵占资产。
二、暂停所有非必要采购,重新审核供应商资质,斩断所有灰色利益链。
三、重组销售部门,以业绩为唯一考核标准,淘汰冗员。
四、……
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切向闻氏企业那早已腐烂生疮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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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德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是看不懂。
相反,他看得太懂了。
这些问题,他都知道,都清楚。
可他做不到。
因为每一条改革的背后,都牵扯着盘根错节的亲族关系,都意味着要得罪一大批人。
他心软,他念旧,他顾虑太多。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司这艘破船,一点点沉没。
而现在。
他的女儿,用一场雷霆风暴,扫清了所有障碍。
然后,将这份最直接,也最正确的药方,摆在了他的面前。
闻人德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毅,身上带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杀伐果断气息的女儿。
再看看镜面般光滑的桌面倒映出的,自己那满脸疲惫,两鬓斑白的憔悴模样。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混合着释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明白了。
他真的老了。
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个家,这家公司,需要一个新的,更强有力的掌舵人。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仿佛要将这半辈子所有的不甘与疲惫,都一并吐出。
然后,他做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