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范育这性格可能是学自太子。
太子就是这样,常用敷衍的姿态面对师长的教导,看似惫懒,实则倨傲。虽然范育在太子身边待的时间不长,却受太子影响很深啊。不止范育,除了曹鹏举很谦逊,其余太子元从的性格都和太子相似,一个比一个自傲。就连狄弃疾,也只是表面上装得好,实际上在学问上极其自傲,不太能听得进别人的教导。
未来太子朝廷中的宰执肯定是从这一群元从里出现。一想到这群目中无人的小辈当宰执,尹洙就头疼不已。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虽然目中无旁人,但对暾儿是真心信服,只要暾儿不纵容……
暾儿一直很纵容他们啊!
尹洙呼吸一滞。
不成,他要给范仲淹写信,让范仲淹多操心一下。尹洙继续在口头上安抚范祥,让范祥不要多想。孩子在这个年龄是很自傲,并非不孝。
文彦博对赵暾和他身边的友人性格了解不深,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也笑着安慰。
范祥勉强被安慰到了。
范纯仁移开视线。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勉强了解了太子殿下和他身边的友人。他们恐怕是真的瞧不起师长,而不是不会说话。
唉,至纯至孝的范纯仁仍旧不明白,父亲让他跟在殿下身边学什么。范育不知道他的父亲心里有多难受。
故友重逢,他开心得完全把老父亲抛到了脑后。倾盖如故。范育与赵暾等人相处时间不长,但那段时间是他最开心的时光。当时相处时只觉平常,当他回家之后,再与同龄人相处,就像是见过了皓日明月,其余人连萤火都不如。
不仅同龄人,就是长辈教导他时,他也觉得长辈学问平平,不仅比不得当时曹家朱夫子随口一句点拨,连年幼的暾弟都比不过。后来范育知道暾弟是太子,朱夫子可能是范仲淹,心里不由叹气。他曾经见过那样惊艳的人,而后总是怀念当初年少群贤聚集的模样。他虽然不是归安少年中的一员,也因和归安少年有过一段短暂的相处而与有荣焉。范育私下读书很刻苦。他希望能在殿试中一鸣惊人,让可能已经登基的故交记起那段岁月,认为他配得上那段岁月。章惇考校之后,笑着拍拍范育的肩膀,道:“你这学问,不想听庸人讲课是正常的。”
狄静捂住章惇的嘴,让他注意语言。
你说的庸人,是范育他亲生父亲!
范育见到熟悉的一幕,忍俊不禁。
如今狄静身形很是挺拔,已经是一员英武小将。当初狄静还很瘦弱时,都要跳起来捂章惇的嘴。如今狄静终于不用跳起来了。狄静一边制止住章惇的反抗,一边狐疑道:“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话?笑得很促狭。”
范育忙摇头。
他摇了一下头,觉得不能欺骗友人,便老实道:“我想起以前你捂章子厚的嘴,还需要跳起来。”
狄静:…”
章惇终于挣脱,捧腹大笑。
赵暾从窗户伸出脑袋看了一眼,然后难过地把脑袋缩了回去。为赵暾磨墨的狄念问道:“殿下不出去一起玩?”赵暾用灰暗的视线扫了一眼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书。狄誠哑然。
狄畿小声道:“该让哥哥回来帮殿下处理文书。”赵暾摇头,道:“故友重逢,让他们玩一会儿吧。你累了,也可去休息。”狄誠想问,殿下你呢?
但她看见赵暾已经摊开文书,皱着眉批改,便没有问出口。她心里略有所悟。君王这个身份,是由不得殿下想休息就休息的。赵暾有心给友人放假,但友人也惦记着赵暾。他们聊了几句之后,就回书房继续帮赵暾干活。范育也加入进来。
他虽然懂的事不多,与狄畿一起整理文书,添茶倒水还是会做的。赵暾没有对范育隐瞒狄誠的身份。
范育落落大方地与狄畿作揖,仿佛狄畿不是太子妃,而是狄静家的小兄弟。狄誠对范育印象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