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暾的愧疚就越深。
他终究还是没能劝服皇帝。
曹暾摇头。
围观的人太多,他只能说些敷衍之词。
文彦博轻轻道:“若有难做之事,就与我写信。”曹暾拱手:“谢文公。”
其余宰执也纷纷夸赞曹暾,并让曹暾遇见为难处就给他们写信。曹暾一一谢过。
“好了,不耽误你了,你该启程了。“文彦博如同长辈一样,为曹暾理了理衣襟,“别怕,你一定会前程似锦。”
曹暾恭敬道:“是。"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怕?曹暾仍旧沉稳。百姓和进士却被感动得呜鸣直哭。曹暾无力极了。
哪里值得你们感动得哭了?文彦博也没说什么啊!曹暾木着脸,终于再再再次登船。
赶紧走!
躲在船尾的范纯祐亲自撑杆划船。
客船终于离开码头,曹暾擦了一把冷汗,松了一口气。在曹暾擦汗的时候,章衡高声道:“暾弟!别哭!”举起袖子擦汗的曹暾呆住”
章秦一边哭喊一边追着客船:“暾弟,别难过……鸣鸣鸣,别难过……曹暾深呼吸。神经啊!!!
他背过身,遮住狰狞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他们在玩什么?”狄静慢悠悠道:“有可能他俩真的以为你哭了,正为你难过。”曹暾再次深呼吸。我哭没哭,你们俩是我的朋友,你们不了解我?!章衡和章瓷一喊,岸上气氛便控制不住。
众人纷纷哭喊着曹暾的名字,沿河追着客船跑。啊啊啊阿啊我要尴尬死了!章衡!章瓷!等我回来一定打死你们!曹暾悲愤地转过身,对着岸边深深作揖,遮住自己尴尬得快要用脚指头挠穿甲板的神情。
岸上百姓依依不舍地目送曹暾的船渐行渐远,久久徘徊,不肯离去。文彦博深深叹了一口气,唉,陛下又要睡不着了。活该!
我也好些日子没睡好觉!
文彦博想着自己即将外放,心头一松。
走吧走吧,都走吧。远离京城,才自在呢!明镐轻轻拍了拍文彦博的肩头:“安心,郎君受人爱戴是好事。"陛下就不敢轻易动手了。
庞籍远眺水面,冷哼了一声:“是好事。宫中又要多几位炼丹的方士了。众宰执:”
他们拉住庞籍的手臂,把庞籍拖上车,趁着百姓还没反应过来,驱车离去。闭嘴吧!这话传到宫里,你也想下台狱吗?!岸上进士们也还在哽咽,只有一人露出狐疑的神色。范纯仁竭力远眺,想看撑杆者的脸。
是他的错觉吗?那个人…怎么长得有点像大哥?应该是错觉吧。大哥不是在侍奉父亲吗?不可能在曹暾船上。范纯仁不再怀疑。
他悲郁地长叹一声,下定决心。
他要立刻以父亲还在当官为由辞官。这屈辱的状元给他带来的官职,他不要!
宫中。
宰执刚翘班时,赵祯就得知了宰执集体去送别曹暾,心头就是一梗。第二日,赵祯知道几千人前去送别曹暾,而且还有人不断地赶往汴河,即使没见到曹暾也久久不肯离去,眼前便是一黑。不知道曹暾身份的朝廷百官集体上书,夸赞曹暾小小年纪就有贤臣之相,陛下你得此贤臣,是吉兆啊!
赵祯看着群臣上书,头一突一突地疼。
当赵祯得知张尧佐抑郁成疾时,心里没来由地慌张起来。他竟然有些厌恶张尧佐了。
如果张尧佐更聪明些,没有以意外给曹家失火案结案,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赵祯终于同意宰执建议,将张尧佐罪贬出京。张贵妃得知此事,呆坐许久。
她双手抱着手臂,身体不由颤抖。
“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陛下明明爱我更甚皇后,为什么要为了皇后的侄儿惩罚我的叔父?”
“不,我不能认输。我只有陛下了!没有陛下的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张贵妃轻咬贝齿,婉转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