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觉得自己太高大,于是蹲下了身体。本来想挡在曹暾面前的范纯祐欲言又止。他还以为暾儿过分嚣张,会引起兵痞不快。
将领道:“曹推官,贾大学士希望与你商议春汛之事。”曹暾摇头:“我多次上书,他却不予理睬。现在再想商议,已然来不及。即使我说服了他,他也不能在春汛之前组织厢军修缮河道。我不如多走几个州府,说服当地人自救。”
将领神色微动。
他垂着头道:“春汛之后,还要继续修缮河道。”曹暾道:“那时我再去见他。或者继续上书,让他滚出河北。”将领在范纯祐抚额长叹中,竟展颜笑了。
他笑了半响,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将领站起来,对曹暾抱拳行礼后,恭敬离去。范纯祐这才小声道:“暾儿,你有些无礼了。”曹暾道:“我这样的态度,他才更欢喜。许多河北驻守中低层将领,乃是河北当地人。”
虽然大宋强干弱枝,驻扎在各地的是中央禁军,但他们名义上是禁军,兵卒也是从各地征召。为了尽可能地减少军事支出,兵卒和中低层将领常是当地人。只有增派人手时,外地人才会增多。
那些即将因为黄河决堤而离开驻地的兵卒,黄河冲垮的不仅是他们的驻地,也是他们的家乡。
他们不愿意服徭役,但厢军本来就有服不完的徭役。与其给那些官员盖宅邸,他们更愿意为家乡加固河道。
不是挖河道,不是给黄河改道,只是加固堤防,厢军承担的徭役不一定比帮官员盖宅邸重。
“天成哥,你知道官府中有多少官,又有多少吏吗?"曹暾问道。第一次被曹暾这样称呼,范纯祐稍愣了一下,才回答:“吏员大抵是官员的二到十倍。”
曹暾点头。
他看向北方。
皇权不下乡。官员只能起指导作用,执行人都是胥吏,也就是乡绅。封建时代改革的时候,许多政策在预想里是好的,执行的时候就变成了坏的,便是下面执行故意往坏处使劲。
现代人键政时头头是道,来到封建时代就一筹莫展,就是因为纵然现代穿越者有再多“好主意",若是违背了统治阶级的利益,便不可能实施。要彻底改革,就等待世界彻底改变的时机,一切推翻重来。不然所有能实施的措施,不过对一堆屎山代码修修补补。他也一样。他能想出许多解救大宋的方法。比如重新丈量田地,清理隐田隐户,严惩贪官污吏等理论上在封建时代能执行的措施,便能极大地缓解大宋的现状。可实际上连这个都做不到。
这些事只有在王朝初期才能做到。在王朝中期,利益集团已经稳固,难道让那群胥吏去查自己家的隐田隐户?
所谓推行科技更是可笑。
哪怕是一个科学家穿越,也不能手搓一个现代社会出来。如果只是发一个诏令,科技就蓬勃发展,现代社会就不会只有寥寥无几的国家能走上工业化道路是以曹暾原本对这一生不抱任何希望。
但小叔叔告诉他,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他达不到自己的目标,但要达成王则等人的梦想,却并非不可能。
“危害胥吏利益时,胥吏就会与官员对抗。官员很难与联合起来的胥吏为敌。”
“如果胥吏相信将黄河改回故道,会极大地损害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自发与贾昌朝作对。”
“这作对也有可能不能成功。如果皇帝一意孤行,或者胥吏知道时为时已晚,便不会成功了。顶多之后地方与朝堂两败俱伤。”“我现在提前告知了胥吏朝中的消息。而本朝皇帝不是个性格坚定的人,他扛不住乡绅的万民书。”
“我已经赢了。”
曹暾教导范纯祐。
范纯祐已经不能成为他的友人。
他决定走上帝王的道路后,还未与他建立友谊的人,以及今后遇上的所有人,都不会再成为他的友人。
但范纯祐一定会是他的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