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是吃人语(2 / 5)

他还要交税。

他坐在田埂上,用树枝写字,计算家中要缴纳的税。主角竞然还是个识字的人,祖上或许是逃难的读书人。只是以他的本事和家境,科举是不可能的,只是个识字的农人而已。曹暾在文中细细列举了,一个农人需要缴纳的税,又对比了历代的税。田税是正税。

除此之外,还有“头子钱"一一支付当地官员的办公、接待开支的费用;“加耗”一一弥补粮食运输途中损耗的费用;“支移”一一农人要负责把自己缴纳的粮食送到粮仓,去了就几月回不了家种不了地,只能交钱让官府雇佣别人运粮食;“折变"一一虽然那规定是一亩地收十斗粮食,但官府常常变成收现钱,至于一斗粮食值多少钱,由他们说了算…

林林总总税费,算得主角冷汗直冒。

算完这些之后,主角松了口气。今年风调雨顺,他付得起所有的税费,还能有几月粮食结余。

可第二日,官府来征收“和汆"和“和买”。即官府低价强制预购百姓家的粮食和绢布,只给市价两三成的钱,说之后会补齐。但主角知道,官方的“和汆”和“和买”就是打欠条,从来没有补齐过。这样,他的余粮只剩下不到两月了,家里人也换不了新衣服了。不过日子还能过下去吧。主角想起曾祖父的故事,五代十国可是吃人啊,他们现在至少不会被吃,大宋的皇帝很好了,他晚上不吃小羊羔的仁慈名声都传到了荒野中。

可又过了几日,官府来收“羡余"了。

那个“羡余”是个什么名目的税费?

小吏说,名目就是“爱民”。他们头顶上的大官转运使要以“爱民"为由,增收额外财物进献给皇帝,获得皇帝的奖赏。主角不明白,搜刮他们的财物,怎么还是“爱民"了?章惇惊讶道:“怎么搜刮百姓的财物,还能是′爱民'了?他们增加苛捐杂税都不认真想理由了?言官不弹劾他?陛下不惩罚他?”曹暾回答道:“真宗时的荆湖南路转运使王逵曾献′羡余′三十万贯,获得真宗皇帝厚赏,天下艳羡,搜刮′羡余′成为定例,本朝也有,言官不能弹劾。”章惇咂了一下舌头:“范公也不弹劾?”

范公和尹洙正在旁边房间偷听,想看看这群年轻人能折腾个什么出来。闻言,范仲淹脸色灰暗。

曹暾道:“王逵有善名,他搜刮′羡余',是为北方军费。”曹暾没说本朝,章惇也知道了本朝的“羡余”,是为了西北军费。群臣如果用荒诞的借口搜刮百姓还被皇帝厚赏,其实就是皇帝需要钱,暗示下面的人搞钱,下面的人必须听从。

章惇垂着头,继续读着这本“日记”。

主角养不活所有的家人了。为了养活已经长大的儿女,他要溺死年幼的还不会说话的儿女。

这事是家中老人做的。

老人说杀害亲生骨肉会有报应,他快死了,他来承担这个报应。主角捂着耳朵缩在房屋角落,腿上是半本祖上留下来的圣贤书。那一晚,他出现了幻觉。

他以为自己的孩子没有被埋下,而是被吃了,就如五代十国那样。他大喊着不要吃,不要吃我的孩子。

家里人都说没吃,他不信。

几日后,他终于从幻觉中醒来。

这时,家中老人悄悄入山挖野菜,摔死了自己。他只收得一具残骸。

于是他又做了噩梦,又在大喊大叫,我的父亲被吃了。幻觉,都是幻觉。

日子还要继续过。

家里的钱财实在是不够用了,主角听了同乡的话,将田地低价折买给官绅,背着一包铜钱,带着所有家人进城务工。他想,他识字,当是能找到稍好些的工作的。事实如他所料,京城中一片繁华,他替人抄书,妻子缝些东西与儿女沿街叫卖,很快就能覆盖房租和每日饭钱。

他再不做那些吃人的噩梦,脸上有了笑容。可没过多久,小吏又来征收税费了。

房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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