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君子形象,就是将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各朝各代都会制造祥瑞,唯宋一朝搜集祥瑞是宋朝地方官的必修课程。宋真宗想要封禅,就大修道宫,广造祥瑞,给自己创造合理依据。这也证明在宋朝,从上到下广泛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宋朝的佛道二教都极其兴盛,信奉养气炼丹。曹暾知道范仲淹将他的养自己心得送人时特意划掉了涉及佛道的话,不是范仲淹不相信自己,而是若此事传出去,自己将站在整个大宋的对立面。不仅民间舆论会哗然,大宋祖祖辈辈皇帝都信这个,这也算祖宗之法。宋朝皇帝为了增加自身威信,天天捉摸着造祥瑞搞神迹,那么宋人便很容易相信神仙真的可能降临在皇子皇孙身上。曹暾思考这件事的利弊。
他如果要解释,就要向夫子表明自己已经知晓身份。他们现在这样心照不宣,但都假装彼此不知情的状态很舒服,什么话都能说。曹暾并不想捅破窗户纸如果捅破窗户纸,曹暾就不能一言不合就双手放在腹部交合,闭着眼睛大喊“我只想当个尸位素餐的纨绔勋贵",夫子就能道德绑架自己了。不解释的话……
不解释就不解释呗,反正你一问我不知,都是你自己猜。曹暾便假装没感觉到范仲淹的误解,调整呼吸频率,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他听见范仲淹问道:“暾儿,你对程颐所说大宋该在战争中坚守道德,有何看法?”
曹暾迷迷糊糊回答道:“不搞屠杀就是道德。我大宋解救蛮夷于野蛮,教会他们礼义廉耻,教化其融入我华夏,这还不够道德?”“很道德。"范仲淹忍着笑意,将没睡安稳的曹暾抱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道,“这才是真正的道德。睡吧。”
曹暾往范仲淹的怀里一拱,迅速入睡。他太困了,条件反射便嘴瓢了一句,甚至没记住自己说了什么。
范仲淹低头看着曹暾乖巧的睡颜。
曹暾的神情一直平和乖巧,仿佛万事都不放在心上,随时都可能回到无忧无虑的仙境。
那可不行啊。
回到家时,曹暾还没睡醒。
范仲淹将曹暾抱下车。曹佑已经在车下等候,见状忙去接曹暾。范仲淹摇了摇头,把曹暾抱回了卧房。
他轻柔地为曹暾褪去衣衫鞋袜,又用帕子沾温水替曹暾擦了手脚,才为他盖上被子。
曹暾睡眠极好,一直呼呼大睡,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曹佑一直站在旁边,困惑地看着朱夫子亲自照顾曹暾。以往朱夫子虽然也对曹暾很慈爱,但不会故意做这等照顾孩童的事。范仲淹净了手,示意曹佑去书房说话。
到了书房,范仲淹将今日曹暾所言告知曹佑,问道:“郎君平日里可说过类似的话?”
曹佑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得可太多了,也比这几段话犯忌讳多了。范仲淹见曹佑神情,便知晓曹佑大概是常常听曹暾分析这些连朝中官吏都难以理清的政事的。
他对曹佑道:“郎君让你去问他,再告知我他说了什么。”曹佑脸色一黑。暾儿,你又顽皮!
曹佑常被曹暾以“啊,好烦啊,小叔叔帮我"欺负。他以为回到了东京,有其他师长看顾曹暾,自己会轻松许多。哪知道曹暾还更过分了?范仲淹忍俊不禁:“你要好好问。”
曹佑叹了口气,拱手道:“是,夫子。”
范仲淹道:"暾儿不相信岁币能带来和平,你呢?”曹佑嘴唇抿了抿,道:“现在敌人要求岁币,我们给了。他们又要求割地呢?如果他们要求我们把将军的头送去,并向他们称臣,才肯和谈呢?”范仲淹眉头紧皱,重重一拍桌案:“荒诞!绝无可能!”曹佑抬起头。
他的神色很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极力压抑着一抹浓郁到极致的悲伤。他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已经失去了,只剩下悲伤。“会的,夫子。"曹佑道,“一步退,步步退。退让是没有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