玦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她过分平静的眼睛，忽然哑了。他沉默下来。
在江南，当她温顺地为他绣香囊，做糕点，全然信赖地依偎他时，他是否曾暗自庆幸，庆幸她这般好哄，这般容易满足？在他布局诱她回京，看着她一步步走入圈套时，是否曾闪过她终究逃不掉的笃定？
甚至在昨日太庙前，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将她强行留下时，内心深处，是否也藏着事后总能安抚的信心？
这些念头或许模糊，或许一闪即逝，但它们确实存在过。他喉结滚动一下，没出声。
他的沉默，便是最清晰的答案。他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只是垂下了眼睫，浓密的阴影落在眼下，那份默认的姿态，让一切都了然了。“所以。"她喃喃道，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得到的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性子太好，怎么样被你欺负……都可以。”这些话一字一字砸在李承玦心口，令他泛起闷闷地疼，这感觉极其陌生。他顾不上探究自己怎么了，却下意识反驳：“那都是从前的事了，绵绵，往后都不会了！我说过，回京之后我娶你为后，我们好好在一起，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忘掉吧，好不好？”
他伸手想去碰她，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
幼薇却猛地偏过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迅速蓄满眼眶，她拼命想忍住，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那泪还是滚了下来，沿着脸颊滑落，滴在雪球洁白的皮毛上。她没抬手去擦，只是抱着猫的手臂收紧了。“好好在一起？“她声音带了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那我父亲呢？”李承玦动作顿住。
“你有没有想过，他昨天只是带我……去观礼你的封后大典。“她吸了口气，眼泪掉得更急，“他什么都不知道。女儿却稀里糊涂，成了皇后。”她抬起泪眼看他，里面满是痛楚：“你自以为是地觉得，他成了国丈，该有多高兴。可你可曾想过，他会因为担忧我，整夜整夜心神不宁吗？”“你说爱我一一"她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浸了泪，“却从未考虑过我父亲，也不曾……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可曾想过。"她终于控制不住，泪如雨下，声音却压得很低，“你的所作所为，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非议，多大的压力？你把我架在火上烤，却告诉我，这是为了好好在一起？”
李承玦再次沉默。
他本想说，这些都不重要，旁人的眼光，一时的非议，未来的处境……只要他在，他总能解决，总能护住她。这些细枝末节，与他们要“永远在一起"相比，都不重要。
可是看到余幼薇的眼泪，看到她拼命克制却依旧崩溃的伤心，他忽然没有办法，再轻飘飘地说出“这不重要”。
是，这不重要。因为对他不重要。
可余幼薇显然是在意的。她在意父亲，在意名声，在意那些他看来无关紧要的“感受”。
她说他不曾考虑她的感受。
那他现在，只能去学着考虑她的感受。
而现在，她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那么一定是他的错。可他到底是哪里错了？他只是想让幼薇永远不会和他分开，想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先解决在一起这个主要问题，其他的，慢慢来，总会解决。这到底有什么不对？
他不懂。但他看着她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着，闷得发慌。半响，李承玦站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我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说完，他没再试图安慰，也没再多解释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开了内殿。殿门开合，带进一缕夜风，很快又恢复寂静。幼薇一个人坐在原地，怀里抱着温暖的雪球。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她不再压抑，任由它们滑落，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猫儿的绒毛。雪球不安地动了动，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冰凉的手背。她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