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之色:“我听玄佩提起过,你们自幼相识,有打小的情分。这世间缘分,兜兜转转,最是奇妙。如今能再续前缘,是老天爷的着顾,要好好珍惜。”
幼薇垂着眼,默默听着。
她能感觉到柔太妃话语里的善意与接纳,但这接纳是基于一个巨大的误解一一认为她与李承玦是两情相悦,再续前缘。他甚至,居然说什么他们两个自幼相识一一她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身侧的李承玦。他正微微低着头,一副聆听教诲的恭顺模样,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点晚辈在长辈面前的乖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能力出众又敬重长辈的年轻帝王,足以令任何长辈欣慰骄傲。
幼薇心中却一片冰凉。他装得太好了,好到足以骗过所有人。他那副纯良温顺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何等深沉心机与强势掌控。在这个世上,看穿他这副虚伪面孔的,恐怕真的只有她了。这份认知,并未带来丝毫慰藉,只让她更觉孤独与寒意。“你是个聪明孩子,一看便知是懂事明理的。"柔太妃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燕妃妹妹走得早,玄佩在这宫里,从小到大,许多事都得自己扛着,性子难免有些独,不大会与人相处。你灵慧,往后要多提点他,教教他。这夫妻相之道,与君臣相处之道,有时是相通的。你教会了他,他才能更好地与臣工相处,这江山社稷,你肩上也担着一份责任呢。”柔太妃说得恳切,竟是将教导皇帝的重任,隐隐寄托在了幼薇身上。幼薇只能低声应道:“太妃娘娘言重了,臣妾……惶恐。”“不必惶恐。“柔太妃笑道,牵着她往殿内走,“来,正好陪我用了早膳再走。”
早膳摆在暖阁里,精致清淡,柔太妃居中而坐,李承玦与幼薇分坐左右。席间,柔太妃不时给幼薇夹菜,语气慈爱:“尝尝这个,清淡爽口,你身子看着单薄,要多吃些。”
李承玦默不作声,将那素馅水晶包轻轻推到她面前。幼薇食不知味,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应对,这顿早膳,吃得她比昨日在太庙行礼还要累。
膳后,李承玦告退去前朝理政,幼薇又陪着柔太妃说了会儿话,才得以脱身,返回慈宁宫。
她刚回到宫中,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以六尚局女官为首,宫中各司各局的掌事内侍,嬷嬷,便已捧着厚厚的册簿、账本、钥匙匣子,鱼贯而入,在殿中跪了一地。
“奴婢等,叩见皇后娘娘,恭请娘娘接管宫务。”幼薇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和堆积如山的册簿,只觉得一阵头疼,她哪里懂这些?
“本宫……初入宫中,诸事不熟。“她试图推拒,“以往如何办理,今后暂且照旧便是。”
为首的尚宫女官却恭谨而坚定地回道:“娘娘恕罪。宫中事务,历来由皇后统辖,六尚局协理,不敢僭越。陛下有旨,六宫事宜,皆需禀明娘娘,由娘姐定夺。奴婢等只能从旁协助,万不敢擅专。”幼薇心中一沉,李承玦连这条路都给她堵死了,不容她有任何逃避的缝隙。无奈之下,她只得强打精神,开始听这些女官太监们逐一禀报。从宫人份例、各殿用度、库房盘点、到宫中修缮、节庆安排……事无巨细,繁杂如乱麻,她听得头晕眼花,许多地方根本不明所以,只能勉强记下,或含糊应允。
她出神地想,这些事该是由谢明姝来做的,她生来就接受这样的教导,由她担任皇后,自是得心应手。
整整一个上午,就在这种疲惫不堪的应付中度过。直到众人退下,殿内恢复安静,幼薇才瘫倒在椅上,只觉得比逃命还累,她明明一点也不想做这些。
夜幕再次降临。
李承玦踏着夜色而来,他换了身稍宽松的常服,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似乎洗去了一些朝堂的疲乏。
幼薇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出神,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李承玦走到她身边坐下,她立刻往旁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