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她,她会毫不犹豫地扭开身子,小手朝姜绒离开的方向拼命伸,哭得更加伤心欲绝,仿佛爸爸是什么可怕的拦路虎。一次,两次,三次。
陆沉渊表面依旧平静,处理工作,准备餐点,给姜绒递温水。但姜绒注意到,他试图抱女儿而被拒绝时,那只悬空的手,会微微停顿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收回,插进西裤口袋。他看向女儿依偎在她怀里背影的眼神,深得像寂静的海。
晚上,终于把折腾累了睡着的陆知暖放进婴儿床。姜绒回到卧室,看到陆沉渊站在窗前,背影竞透出一丝罕见的…寂寥。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暖暖只是这个阶段特别依赖妈妈,很快就好啦。“她柔声安慰,“你陪她玩的时候,她也很开心呀。”
陆沉渊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绒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困惑的涩然:“嗯,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语,最终说出的,却是一句完全出乎姜绒意料的话:
“我也是第一次,被这样…毫无转圜余地地拒绝。”不是商业谈判桌上的拉锯,不是竞争对手的攻讦。那些他都有办法,有策略,有能力扭转。
这是一个婴儿,用最本能、最直白的方式,表达着"我不要你,我只要妈妈”。这种拒绝,不基于任何理性判断,不留任何谈判空间,也因此,格外彻底,也格外…让人无措。
姜绒心尖一颤,将他抱得更紧。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关乎“女儿更黏谁”。这触碰到了陆沉渊内心深处,那个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角落一一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被公司里无数人需要和依赖的强者,第一次体验到,在纯粹的情感领域,他并非无所不能。
他没有愤怒,没有强行要求,只是沉默地接受,然后,对此感到了一丝失落。
这天夜里,姜绒睡得不太安稳,朦胧间感觉身侧一空,她睁开眼,发现陆沉渊不在床上。
她悄悄起身,走到虚掩的儿童房门口。
暖黄的夜灯下,陆沉渊正静静站在婴儿床边。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小床上酣睡的女儿,什么也没做。
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此刻却显得异常柔和,甚至……有些温柔的无措。
他看了一会儿,极轻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一小床上传来慈窣声。
陆知暖不知何时醒了,或许是被他的气息惊动。她没有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昏暗光线里,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然后,在陆沉渊和门口偷看的姜绒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她侧过身,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他的方向,五指张开,又握拢,像是在凭空抓取什么。陆沉渊的脚步彻底定住。
他犹豫了一秒,近乎试探地,将自己的食指,缓缓递了过去。下一秒,那只温暖、柔软、带着奶香味的小手,毫不犹豫地,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指。那么小的手,力气却意外地大,仿佛抓住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陆沉渊浑身猛地一震。
他低着头,看着那紧紧相连的一大一小两只手,看了很久。久到姜绒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她看见,他宽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单膝跪在了婴儿床边,以便让女儿能更舒服地抓住他。
他没有试图抱她,只是维持着这个被“抓住"的姿势。夜灯的光晕,给他低垂的睫毛投下深深的阴影。姜绒清晰地看到,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预警地,飞快划过他冷峻的侧脸,消失在婴儿床柔软的护栏边。
他迅速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姜绒知道,那不是错觉。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
而他,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