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得重,又是解毒又是救治,总归躺了十来日才醒。喊声惊扰了外头的人,立时涌了几个人进来。裴霄雲扶着胀痛未消的额头,并未问自己的伤势,而是即刻问他们:“朕让你们跟的人呢,怎么样了?”
“回陛下,人去了徐州。”
裴霄雲稍稍放心,知晓她的踪迹就好,只要想找,总能找到她。“她去徐州做了什么,现如今住在何处,你们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人欺负。”
属下跪在地上,如实道:“陛下恕罪,到了徐州,属下们就把人跟丢了。“混账!"裴霄雲脸色黑如锅底,赤红着双眼,掀开锦被便打算下榻。他必须要找到她,要知道她在何处,否则,她就不会回来了。他一动身,眉头便狠皱,伤口裂开,纱布渗出几缕红。没人能劝得动他,他发了疯般要去找她。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遮挡住一片光影。
沈明述卸下铠甲,只穿了身湖蓝色衣袍,眉眼低沉地走进来。“陛下重伤未愈,还是躺着养伤吧。”
裴霄雲嘴角勾起冷笑,淡淡扫了他一眼,不顾伤口在流血,兀自披上鼎灰色外袍,压抑着躁郁的心:“告诉朕,她去了哪?”沈明述看着他:“陛下不是说,会放她走吗,难道只是做戏?”“朕后悔了。“裴霄雲冷驳他。
他承认,放她离去只是缓兵之计,是怀柔之术,他并不想她真的走。他知道了她没死,便再无法忍受她离他而去。沈明述神情冷峻,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私自利的帝王,他早知他是什么样的人,装模作样,言而无信。
他今日是来阻止他的,“你若是要再去纠缠她,便杀了我,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杀了你?"裴霄雲猛然转身,眼底的确有几分戾气,可转而,他自行摇摇头,“朕不会杀你,杀了你,朕和她就再也没可能了。”他如今清楚得很,什么事,是一定不能做的。“你让开。”
沈明述不肯挪移一步。
两双凛冽的眼眸对视,火花乍现,周遭怒涛静涌。“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你如今坐拥无限江山,为何非要去强求一个不爱你的人?”
裴霄雲脚步霎时顿住,怎么也迈不出去,他心心中的不甘与偏执,不知怎的,被沈明述一句话挫软了下去。
她捅他那刀,说不爱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言犹在耳。她真的说她不爱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他的?
两年前,还是更早?是什么时候呢?
他愣怔跌坐回圈椅中,像是说服自己,也像在说服沈明述:“你不知道,她跟着朕的时候,见朕回来就第一个迎上来。她会给朕煮茶,打络子,缝衣裳,总是笑吟吟地。那个样子,不像是不爱朕,你们都不懂,你们都在骗朕!”他热切地呢喃这些,仿佛这些场景,就发生在昨日,他触手可及,还能摸到温度。
“你真是疯了。“沈明述咬着牙关,冷眼嗤他。裴霄雲摸到自己腹部温热的血,血液将纱布浸透了,满掌都是黏腻。他却感受不到痛意,反倒垂眸耸肩,是在笑。
死,有什么可怕的?
得不到想要之人的心,才最令人疯狂。
他是疯了,也许正是从她不爱他的那刻起,他就疯了,疯得忘了今夕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