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后面的事。而今,他终于恍然大悟,她真的从一开始就没想生下那个孩子。她把落胎怪到他头上,让他心生愧疚,放松警惕,她接着就演一出跳崖假死的戏,远走高飞,留他一个人陷入悲戚与自责。那个从十五岁就开始跟着他的单纯善良的姑娘,为何会变得这么狠心?这个真相如一记闷拳,重重砸到他脸上,他怎么能消下心里的气,怎么能看到她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杀了自己的孩子,又用假死来骗朕,自己却躲到西北过安生日子,这些年,你夜里能安然入睡吗?”
“我吃得好,睡得好,过得好极了。"明滢声色平缓,反驳他,“冤有头债有主,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不应该来找我,他应该去找你,你有没有过梦到过他?”毒素蔓延,裴霄雲嘴唇发了一圈淡紫,他犹如被当头敲了两棍,晕头转向,两眼发直。
他忆起,他不止一次梦到过她,还有那个孩子,就如她所说,好像真是个男孩,浑身是血,模样凄惨。
他竟真顺着她的话往下想,冤有头债有主,他该来找他。可他做错什么了?他只不过是想,把她留在身边,与她好好过日子。在她面前,他极力维持着一个帝王最后的颜面,扣上她的双肩,嗓音发痴:“你跟朕回去,朕就不怪你,你做的这些事,朕都可以既往不咎。”这么多年,他在刀山血海中滚过,也在金殿高位上坐过。好像他祈求一个人的方式,就是饶恕,讨好一个人的方式,就是施舍。除此之外,他再不会别的。
然而这些在明滢眼中,通通是她早就难以忍受,且最为憎恶的方式。她讨厌他这样对她,凭什么,她就要永远承受他给予的喜怒哀乐,不能有一句怨言。
她眸中荡漾起狠光,手掌渐渐触上一道冰冷的物体。裴霄雲步步向她逼近,胸膛紧紧贴着她,见她缄默不言,他继续道:“朕好像真的离不开你,哪怕你杀过朕,做过对不起朕的事一一”他话音未落,察觉腹部袭来一阵绞痛,五脏六腑被一道冰冷之物入侵。视线下移,落到她的手上,她握着一把匕首,捅.入他腹部,淋淋漓漓,全都是血。
“你……“他不可思议,脖颈青筋迭起,眼前的画面断断续续,阵阵发黑。明滢抽出匕首,血流入注,衣裙都被溅湿。千钧恨意冲破她的牙关:“我不爱你,你听清了吗?”裴霄雲渐渐听不见声音了,就只听清了她那句话,接着,便是一大群侍卫涌入,他们扶着他,毫不留情擒住明滢的胳膊。“陛下,陛下,快传太医!”
“此女谋害陛下,速速押下去!”
明滢被卸了刀、反拧手臂,剧烈的疼痛并未让她产生恐惧,她闭上眼,引颈受戮。
杀了她,她就彻底解脱了。
眼看她要被人押走,裴霄雲用尽最后一分力,推开扶着他的人,暴怒嘶吼:“放她走!”
明滢倏然睁开眼,手指发紧。
“陛下,她一一”
“朕说,放她走!"裴霄雲直勾勾望着她,盼能在她脸上窥见一丝动容,半分也好。
她可以恨他,但不能不爱。
暗卫松开明滢,她便背上包袱,迎着朝阳,头也不回地转身。失落与愤懑不断冲击着裴霄雲的心神,他脑海有一根弦,在此刻分崩离析,身体也失力,倾倒下去。
昏倒前的最后一刻,不忘指着她离去的背影,喑哑低沉:“派人跟着她,不要让她真的走,她去何处,朕都要知道她的消息。”屋内药气弥漫,轻纱帐中,暖气升腾。
裴霄雲陷入无边梦魇,额头满是汗珠,腹部的痛意在一寸寸蔓延,似要把五脏六腑都扯碎。
“我不爱你,你听清了吗?”
她握着刀,满手是血,就这样毫不留情地刺向他,话语冷得令人遍体生寒。“朕不听,你不许说!”
他猛然起身,窗外天光四散,她的面庞也化为泡影,他腹部的肌肤上裹了一层纱布,证明那梦中的场景不是假的,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