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修的皇陵,将那些说她身份卑微,配不上太庙供奉的官员贬的贬,降的降,日子长了,也没人再敢不要命地来劝诫他继位后,他裁世家、劝农桑、薄赋徭,新修律令大典,重设科举制度,亲自练兵以备西北御敌。
一年的时间,朝堂焕然一新,井然有序。
可每到夜半时分,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内,那一团团浓重的墨影如要将他吞噬。
窗外飞雪,宫道朱墙清白一片。
灯烬无声,厚重的白雪压断枝桠,清脆的声响孤寂且漫长。这是她走后的第一年。
西北,黄沙飞扬,朔风漫天。
偌大的草原一望无垠,两匹骏马在草场飞驰,女子青丝随风颤动,轻装挽袖,衣袂翩跹,驭马如乘风。
“驾!”
马围着草场转了几圈,停在空荡的草坪上,明滢擦了擦汗,翻身下马。隆冬时节,骑了两圈马,浑身都发热,一丝也不觉得冷。到西北的这一年,她适应得很快,学会了骑马,还跟着哥哥学了些傍身的功夫,前段时间还与哥哥联手,在街头制服了一个欺负老弱病残的恶霸。她刚下马,沈明述练完兵便过来了,看着天不好,恐怕是要下雪。“阿滢,要下雪了,今日有人过寿,营帐内吃羊肉锅子,你们快些,晚了就没有了。”
明滢从前不爱吃羊肉锅子,是到了西北才爱上的。一群人围在篝火前,吃着热腾腾的羊肉,望着苍穹上的点点星子,就算朔风刺骨,刮在心上,也是热的。
明滢朝着远处大喊,风声将话音传遍四野:“阿瑶,我们去吃羊肉锅子了!”
她到了西北安定半年,便和从前在苏州的故友沈瑶取得了联系。那个时候,沈瑶被她身边那个男人骗光了钱,便受了她的邀请来西北过日子。
她们俩照样把从前的香料铺在西北开了起来,有空闲时,便会来草场骑马,每日快哉至极。
西北都是哥哥的兵马,在这里能很安全地生活,可从前那个名字不能再用,她照旧对外称姓沈,是当红香料铺花容轩的老板,无人有疑。酣畅淋漓地吃完一顿羊肉锅子,雪果真下了起来。夜里安寝时,右小腿隐隐作痛,她便拿了温热后的药酒擦拭。这是一年前,从白马寺逃脱时,不幸被毒蛇咬到的伤口,那老大夫说恢复不当会有后遗症,往后每逢天冷,小腿肚便会抽痛。那个夏日的夜晚,她从不愿回想。
很多故人,也了无踪迹,不知身在何方。
假死之局天衣无缝,她真的做好了打算,在西北这片天地,生活一辈子。次日一早,打开花容轩的门,客流蜂拥而至。“沈老板,我等你们这的玉容膏都等了三日了,你可得先做我的生意!”“我也是,这三日怎么没开门啊,我等得花都谢了。”玉容膏是花容轩的招牌香料,明滢与沈瑶研制了半年,才配出来的香粉,抹在身上是一股清幽的冷梅香,水洗不褪,经久不散,是女客们的最爱。“都有都有!前几日缺了香料,我们亲自去码头补货了。"明滢将新货搬出来,让顾客进店自行挑选。
有女客道:“沈老板真细心,补货还要亲力亲为,你们家的香粉我才买得放心。”
明滢在拨算盘结账,笑道:“用在身上的香包之类的还能叫伙计去接货,用在脸上的东西最重要,我可不敢怠慢呢。”她这话说的实诚,不像其他店的老板弄虚作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再加上东西确实是好,也不轻易抬价,为人又和善会做生意,只要一开门,三五日的货物都会被一抢而空。
除了女客,每日亦有不少为家中女眷挑选礼物的男客。有对胭脂水粉一知半解的男客问她该挑哪种胭脂送给自家娘子。明滢不动声色,观察他的年龄,这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她猜他的娘子许比他小不了多少,便拿了一盒颜色稍艳的胭脂给他:“用这盒,这款买得极好,包您娘子喜欢。”
男子付了钱,欢喜出去了。
花容轩内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