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疯狂跳动的秒针,服务生眼底的肉也随着时间颤动。他那样顽强地活着,可现实却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何等残忍。久久没有眨眼,服务生从后腰摸出藏着的刀,狠戾的视线望向经理的背影。
音乐舒缓。
大家围绕着餐桌笑谈,食物的香气伴随着游鱼似的服务生弥散,气氛柔和。直到一一
经理的腹部插着刀,踉跄着跌进来。
血浙淅沥沥地洒落,刺目猩红。
他像是失去四肢的控制能力,铁青着脸色,歪倒着冲到餐桌的桌凳边,砸出巨响。
血汩汩流淌,沾湿旁边的高跟鞋鞋尖。
“滋啦一一"舒缓的音乐在扭曲的噪音里停止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打破窒息的沉闷,这时有人颤抖着手指,指向门边阴恻恻举着刀的服务生。
霉绿色的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他的脖颈攀升。仿佛有看不见的,满是霉斑的池水,正将他吞没。服务生活动脖颈,在刺耳的尖叫声里,兴奋地攥紧湿漉漉的刀。人群瞬间乱起来。
周听砚被撞得歪歪斜斜,在横冲直撞的人群里不断旋身,呼喊着舒渺的名字。
灯光熄灭。
温度森冷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如同给宴会厅蒙上青灰阴郁的滤镜。喷溅着血迹的桌布散乱,软软垂在地毯上,玻璃杯碎裂,勉强盛着浅浅的酒液,倒映着尸体无神的眼眸。
“舒渺一一”
舒渺回身,神情痛苦地扒掉身后那使劲儿推她的手,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面的人就倒退,几乎站在她的脚上,把舒渺踩得惊呼起来。楼梯间里,大家前胸贴着后背挤着,恐慌如同在空气里繁殖,蔓延到每个人的心底。
“别挤,都别挤啊……"舒渺的声音发颤,徒劳地呼吁,“这样挤着谁都逃不掉的。”
可惜身处混乱,理性的思维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根本没人想要落在后面。舒渺逐渐连呼吸都困难,眼前人头攒动的画面开始摇晃,融化。天旋地转的那一秒,有一双坚实温热的手掌,抵住她的背。舒渺的耳边仿佛响起沸水蒸腾的声音,所有的感官都瞬间归位,嘈杂的声音再次清晰。
她侧头瞧,是穿着西装裙的服务生。
面容像是朵枯萎的花,黑灰的卷发凌乱,望着她的眼神却很坚定,似乎让她坚持住。
注意到推挤的浪潮再次波及到舒渺,她使劲用胳膊肘怼舒渺身后的人,神情狠厉。
不知不觉间,舒渺靠着那服务生的保护,躲进花艺室的楼层暂避。她回头想要道谢,对方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冷寂,无边的冷寂再次围绕着她。
舒渺哆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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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一一"陈晓薇倒抽冷气。
奚冀连忙将摔倒的陈晓薇捞起来,她攥紧掌心,依靠着奚冀的胳膊站直。注意到他想要看看她的手,陈晓薇摇头:“没事儿,先找唐圆。”冰冷的雨滴滑过落地窗,化为丝线。
他们恰好跟癫狂的服务生错位,焦急地在混乱的艺术中心里,寻找唐圆的身影。
令陈晓薇感到欣慰的是,唐圆很机灵,始终好好躲着。“咱们立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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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艺室还没启用,黑漆漆的室内令舒渺牙齿发颤。她不敢靠得近,甚至不敢直视黑暗,总觉得危险,她干脆在走廊里摆放的绿植盆边缩着。
静默很久,直觉消防通道不会那么拥挤了,她才缩头缩脑地,双臂环抱自己,悄声向前走。
每一丝细微的声音都能点燃她敏感的神经。刚迈出两步,她就惊愕地回头,瞪圆眼睛看向走廊的深处。“救救我……”
“救救我吧……”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轻浅的呼救声。
舒渺为难地瞧瞧楼梯间,艰难地抉择后,还是转身返回。她刚刚根本没注意到走廊深处,此刻这里只剩应急标识那绿莹莹的光,薄雾般覆住舒渺的脚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