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照出巷陌里二人的影子,眼望孟府就在前方,容岁沉却见身侧的姝影停下步子,不走了。
耷拉的脑袋不住地轻晃,孟拂月极是抗拒,挥动衣袖不肯入府门:“我不想回府,容公子带我去别处吧……”
“夜已深,孟姑娘想去哪?"他见势不解,却不问她在公主府遇了什么事,只问她想去何方。
“去哪都好,总之……总之我不要回去。“捅出这篓子,她不愿回宅,唯想离了京城。
“我想去一个人地两生处,无人知我过往,无人知我不堪……思绪转到了曾为她送膳的日子,容岁沉无奈看她,随即折道,想在附近寻一家客栈:“姑娘曾在那小院,总念叨着要回家。如今真回了,为何又想往外边跑?”
她凌乱地摇头,似也言说不清:“因为哪里都是他,我逃不掉………“逃……
“对,我要逃…"醉醺醺地低吟着几字,孟拂月只有个执念荡于心头,便喃喃,“公子带我逃,这京城没我容身之地…瞧她这别扭样,他没了办法,真去巷角寻了家客栈,将她安顿在了二楼雅间。
房室亮着一盏灯烛,其余的灯盏都已熄灭。房内幽暗,夜色照着帐内女子的睡颜。
双颊映出浅浅红霞,这抹娇色静躺在被褥间,他望了几瞬,转身欲离,忽就被她攥住了衣袍。
容岁沉扯了片响,扯也扯不出,无可奈何地和她道:“姑娘先在这客栈住一夜,在下已付过银两,先走了。”
“公子别走………
攥着袍角的手使了些力,她半睁双眼,坐起娇身,迷离痴醉地望向他:“公子陪陪我…”
不将此女哄睡,似乎是走不掉了。
容岁沉随之坐下,可坐于榻上的瞬间,帐中的姑娘竞扑到了怀中。许是借着酒意,她大胆地倚靠于清怀,紧紧地环抱着他,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他忽作一僵,双手无处安放,下意识想要推开:“男女授受不亲,姑娘万不可…”
“舒服…"孟拂月娇声低语,就此抱得更紧,感到散着的酒气与公子身上的雪香融在一起,惬意道,“待在公子的怀里,真舒服……”见公子仍想挣脱,她失落地低下头,问得楚楚可怜:“公子不能……晚一点再走吗?”
孟拂月面上的绯红似更深了,她低声嘟囔,半醉半醒地说道:“不做别的,我只想…”
“只想让公子抱我。”
她在苦苦挽留,此刻正如猫儿一般待于他的怀内,如她所言,仅是轻拥着,再无别的举动。
她似是真需要这个拥抱。
容岁沉静望怀里的花容月貌,默然好半刻,伸手回拥她入怀。“在下不走,在下陪姑娘,姑娘可松些手。”他多少是有点不自在,仿佛除瑶卿以外,从未与女子有这亲近举止。许久仍僵着身,他生疏地拥姑娘在怀,心中竟有异绪生起。“今晚借瑶卿的心上人一用,她应是……应是不介怀吧?”似能猜到他所想,孟拂月阖眼柔声细语地发问,终是在他的怀中睡去。已然不知该去还是该留,公子心神微颤,像有石子砸落于心上某处,荡漾出一层层的涟漪。
是怜悯,是惋惜,又或是更复杂的思绪,他只觉有什么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原以为那晚会夜不能眠,未料在公子的怀抱中,她睡得安稳,直到次日晌午才缓慢醒来。
昨夜醉酒后的事,孟拂月依稀记得些,容公子执拗不过,便扶她来了客栈。之后她昏睡过去,再忆不真切了。
雅间里空无一人,公子当是扶她上榻就离去了,她安静地理着杂乱的思绪,打心底里不想回孟府。
怕回去了,那人在府上等着她,她就成了任那疯子和爹娘摆布的木偶。可府邸终究是要回的,孟拂月静默地更衣梳发,两刻钟后,忐忑地走出雅房。
晨晖出照屋梁,照褪檐上清夜遗留的几分寒凉,孟府庭院静谧如常,驸马竞是没来府宅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