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他多次被冯尽无刺杀,险些丢了性命。曾经,还被他毫无人性地折磨……
她坐立难安,脑海中满是青年血肉模糊的样子。她想起了父母的死,当时,她只能坐在他们的墓碑前痛哭。而在廉霁寒生死攸关之际,她依旧什么都不能做。少女垂着头,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宫女的交谈声。
“卫国公御前行刺被捕,已押送至大牢,好在太后娘娘念及旧情免其死罪,但活罪难逃,需受流放之刑。”
“真是唏嘘啊,冯氏一族就此没落了。”
怀夕猛然抬头,推门跑了出去。
“怀夕!“廉千帆在身后叫唤。
沿着幽长的宫道,少女的身影奔行其中,惹来宫女们的驻足议论。怀夕觉得她跑了好久、好久。
她穿过宫后苑、凭着记忆找到了仁寿殿,不见青年身影,她着急得像蚂蚁团团转,抬腿走上玉阶,终于在宫殿里见到了廉霁寒。青年正抬腿从殿内走出来,如玉的脸上沾着血,神情冷傲如霜,如冰雪的刺,身形拔长,撑起厚重的蟒袍,而那阔袖之下,修长手指正往下淌血。怀夕停下脚步,一瞬不瞬注视他,那一刻,她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她冲过去猛然抱住了他,紧闭上双眼,去感知他的身体,温度、心跳,以确认他的存在,他还活着。
廉霁寒目含错愕,缓缓勾头看向她,展臂回抱住她。“你不要动……”怀夕睁开双眼,望向他淌血的那只手臂,不敢触碰,只小心翼翼地看,“受伤了么?”
廉霁寒嗓音低哑,"嗯。”
二人相拥,一侧的纪昭则则盯着青年身上的血,神情复杂。他的主子一早便知冯尽无动机不纯,故作不知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将此人铲除。方才廉霁寒故意刺激冯尽无御前拔剑,只要他拔剑,就可以给他安个御前行刺的罪名。
只是在他挥刀砍向自己时,主子似是犹豫片刻,但没有躲。可他明明可以躲。
怀夕撕下一角身下的衣料,给廉霁寒包扎伤口,暂时止住了血。一名太医提着药箱赶回来,怀夕接过他的药箱,熟练地处理伤口。细密的汗水覆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廉霁寒静静注视,抬手给她拭汗。冯尽无被捕,冯太后脸色难看,很快离场。廉霁寒与怀夕一齐坐马车离开皇宫,回到了忠信候府。夜里床榻上,怀夕紧紧抱住廉霁寒,一刻也不肯松手。青年展臂抱住她,思及方才冯尽无朝他砍来时,当时他忽然想,如果他受伤的话,怀夕会心疼么?
会掉眼泪么?
会抱着他睡,会更依赖他么?
抱着这种念头,他没躲闪,任由他砍了一刀。此时伤处仿若钝刀磨骨般,无休止地疼痛。但廉霁寒认为,这个方法可以常用。
沐浴过后的芬芳充斥于床帏之间,这香味之下,廉霁寒闻到了那股独属于少女的柔香,钻入他的鼻端,隐秘而美好。亦如那钻入他寝衣里的手,柔软而温热一一虽然她只是在触碰他背脊上的伤疤,新的旧的、重的轻的,尽数在她的指尖中颤栗。“这些都是他干的?“怀夕颤声道。
廉霁寒嗯一声。
怀夕紧紧贴住他的胸膛,无声地泪水湮湿他的衣襟,她忽然道:“如果当时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会保护你。”
廉霁寒诧异:“你?"他觉得好笑,“你要怎么保护我?”“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少女轻声道。廉霁寒收起笑容,静静注视她认真的脸,少女道:“我不想再留有遗憾。”不想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受伤,甚至死去,而她只能一次又一次,无助地旁观。
廉霁寒问:"哪怕是死?”
“哪怕是死。”
廉霁寒呼吸一滞,展臂紧紧抱住她的身躯。怀夕静静靠在他的胸口,鼻端全是他身上清凌凌的气息,她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安稳。
或许她不能再和他分开了,命运仿若交织纠缠的藤蔓,将他们牢牢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