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闭上双眼,忍受这煎熬的时刻。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说说笑笑的声音。
“老郑,这是祭品,你真敢拿,不怕下面的人上来找你?”
“不吃就得饿死!”另一个声音响起:“你要真这么怕,就去拿那个那个,对,就那个,这个吃了准没事。”
那人似乎真的拿起祭品咀嚼起来,声音含糊不清,“这谁的啊,为什么没事?”
老郑道:“这是白晨兴和他媳妇儿叶带月的坟,祭品八成是他们女儿送来的,哈,也不怕把自己爹娘气得从棺材板里坐起来。”
此时廉霁寒起身,“我把东西给你抢回来。”
怀夕猛然拉住他的衣袖,“不要去!”
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白叔的啊,那没事,小时候他还抱过我。”
“你多吃点,孝敬你白叔,嘿嘿嘿。”
“哎,白叔这么好的人,咋就生了这么个闺女。呸,不要脸的贱胚,当初就该扔下去浸猪笼。”
“……”
怀夕想,爹娘确实对她好。她娘成日一件小衣裳一件小衣裳地给她做,别人家的小孩儿哪有她这么多漂亮衣裳穿?爹每次回家都会给她带一件城里的新鲜玩意,然后说我儿又长高了,给爹抱抱。爹爹抱着她转圈圈,转着转着,某一天,人再也没有回来。
是她害了爹娘,她真该死。
怀夕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浑身一阵一阵地冒冷汗,捂着嘴想吐,可她什么也没吐出来,不断干呕。
廉霁寒叫唤道:“小夕,白怀夕。”
少女没有半点反应,似乎已经沉浸在回忆之中,无法抽身。
廉霁寒的视线久久落在她的身上,忽然抬手捂住胸口,咬牙喘息。
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刀光剑影,闲言碎语自不在少数。他每每听完,心中都毫无波澜。
他并不会因为别人的羞辱而感到愤怒,甚至以更高的姿态俯视他们。
无能、软弱的人才会选择用语言诋毁别人,真可笑。
廉霁寒低头,揉着胸腔,茫然地感受此刻陌生的情绪,仿佛忽然找到了连接这个世界的接口,他能感受到他们话语中的羞辱,并为之产生了激烈的情绪。
他在愤怒,恨不得杀了他们。
他蓦然起身,准备让那二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转移到怀夕的身上。
她脸色苍白,在发抖,在痛苦,那一刻,似有某种东西尖刺一般刺痛他的心脏。
他简直难以忍受,张开双手,捂住了怀夕的耳朵,蹙眉道:“不要听了。”
怀夕不语,浑身还在小幅度地颤抖,廉霁寒猛然弯腰抱起她,快步往回走。
到家后他把拒绝和人沟通的少女放到床上,又拿了帕子给她擦手擦脚,等人睡过去了,他又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
他并不着急出去,因为他知道,天黑后,才是杀人的最好时机。
*
这姓郑的是村里的破落户,住在一个四面漏风的小木屋里。
夜里他睡得呼噜直冒,忽然大门被推开,夜风灌入,郑云一个哆嗦醒过来,不满地望向门口高大的身影,“你是何人?”
廉霁寒道:“今日翻了你祖爷爷的坟,现在又不认人了?”
郑云愣了愣,随即脸上布满惊恐,“你少胡说,这世间压根就没有鬼魂,你蒙谁!”
“哦?”廉霁寒走过去,抬手掐住他的脖颈,硬生生从床榻上拎了起来。
郑云拍打他的手背,“饶命,饶命啊壮士。”
青年睥睨着他,“把我女儿今日给我送的吃食吐出来,饶了你。”
郑云去扣喉咙,扣不出什么,他痛哭流涕,“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吃您的祭品了。”
廉霁寒在他身侧蹲下,叹息道:“我女儿为我辛辛苦苦做饭,如今却进了你的肚子里,你说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