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松开手,执起自己的书卷熟记。
银月柳梢上,归燕檐下旋。
云骧一直低着头认真练字,反复练写今日所学的五十字。
直到可以完全默下五十字,云骧舒出一口气,唇角稍稍上扬。
今日方学温故可以知新,她翻找出自己昨夜所练的五十字,认真重默一遍。
书案上全部翻找一遍,都没有找到昨夜陆衍之给她写的字帖,她不好意思道:“陆衍之,我好像把你昨晚给我写的字帖弄丢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我记得我有好好放在书案上面的。”
陆衍之道:“丢了就丢了,你找它做什么?”
“你写的,我想好生放着。你字写得好看,若是我以后忘记这些字怎么写,可以翻找出来看看。”
陆衍之耳尖发起烫,他努力轻言道:“我扔的,昨夜写得不好,我给你另写一份。”
不及云骧细问,陆衍之拿过云骧书案上的一张白纸,将昨夜他教给云骧的五十字重写下。
云骧没有多想,待其上墨渍干透,与陆衍之今日写的百字放在一处,已学过的字放在最下。
云骧仔细算,“离你进京还有一月有余,若是我每日学五十字,认得的字有一千有余啦。”
她心中欢喜,学字一直是她梦寐渴求的,从前阿弟只能偷偷摸摸用木棍教她在沙地上书写,如今真好,可以用自己的笔在素纸上真真切切地书写。
瞧着天色已晚,云骧道:“我去给祖母熬药。”
“你在佰世堂里,李大夫有交代别的什么东西吗?那药是吃多久的呢?”云骧问,陆衍之回来的时候,她接过他手里的药包,当时数过是共五份的剂量。
林大夫尚且说过祖母这病得养很长一段时间,陆衍之带回这药总该不会是全部。
“药是五日的剂量,一日一份。”陆衍之道。
“好。”云骧道。
在云骧转身出屋时,陆衍之叫住云骧,话语难以启齿,他内心纠结万分,今日在书房里他想了许久许久,碍于家中委实银子所剩不多,他不得不开口道:“李大夫说祖母年纪上年纪,用药得需好些的。这药,三两银子,可能祖母得吃一两月的药……”
“我知道,我会多攒些银子的。”云骧回道。
在她看来,祖母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袖手旁观,银子,她会努力攒的。
“我每日下学,会去街上替人写信挣银子。”陆衍之道。
云骧点头,“嗯。”
陆衍之沉默半瞬,道:“多谢。”
云骧提唇,“祖母的事情,自是我的事情。家中我在卖豆腐挣银子,这回我不会乱花银子。下月你得去京城赶考,功课要紧,你专心读书就是,你不必烦心银子,我来想办法。你就负责争取考取功名回来,让祖母高兴高兴。”
陆衍之心下情绪复杂,云骧说完离开,余晖透过门窗照进来,照亮身前书页一角,墨色字迹泛着寸寸淡金色光影。
陆衍之指腹抚过光影,他心中坚定,此次入京,他定然要考上,他绝不能再回头过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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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柳镇下过一场大雨,彻底进入热夏。每日卯时日头冒出,巳时未至到正头上,路两旁的树叶边都晒得缩卷起来。
云骧从前卖豆腐,是挑担到集市上寻个好的摊位守着卖。
春末豆腐尚好卖,吃的人较多。夏季豆腐生意逐渐变得冷清,天气过热,根本没有多少人想要吃豆腐。而且豆腐热不得,在夏日里根本待不上三个时辰,稍有不慎就会起酸味。
云骧只得更早时分趁着日头没有冒出时去到垂柳镇上,挑着豆腐走街串巷叫卖,能够多卖一些是一些。
尚且祖母正在病中,家中急需银两,但现在的豆腐生意,别说比往日多卖点,便连从前的一半份量都艰难。
今回云骧将垂柳镇来来回回走两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