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问过你,是否愿意给我家衍之做媳妇,到底是我老婆子存了私心,总想着能不能换个人多陪陪他,他自幼没了父母双亲,全然跟着老婆子我生活,没见他有过什么好友知己,我不晓得能陪他多久,不敢想象日后独留他一人,他该怎么办。”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心底善良,懂事聪慧。日后若是衍之欺负你,就给老婆子我说,我去收拾他。但要是实在不行,你尽管与我说道,祖母不会为难你的。”
陆老太太面色泛起红,有了醉意,说话间,眼尾微微湿润。
“祖母,我晓得的。”云骧柔声道,祖母面前的酒碗已空,她扶起祖母道:“祖母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陆老太太的住房是在最西边,云骧将祖母搀扶到床上,细心关了窗,近来夜里多凉风,祖母吹不得。
待到祖母呼吸渐渐平稳后,云骧吹灭烛火,准备出去,关门之际,耳畔似是听见祖母呢喃。
祖母白日里很是风趣健谈,云骧第一回在祖母潜意识里的低语中听出无尽忧伤。
“庭儿,知微……”
云骧知道,这是陆衍之爹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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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已过,书房内依旧灯烛照着。
云骧收拾洗漱好,一人在房中闲来无事,陆衍之不知道什么会回来房中,云骧披上一件外衣,找出今日曾撑过的伞,想要将它修补好。
狭小的屋内,云骧点上烛火,坐在桌前,以帕一遍一遍地擦拭干净伞面,借着暗黄光影细细瞧着哪处有破损。
好在仅伞面破有一处小洞,修补不是难事。
云骧在云家时尚且什么活儿都做过,编过竹篮,打过络子。云骧在伞面填些桑纸皮上去,仔细刷上桐油,生怕弄出错。
忙完这点已是快半个时辰,云骧满意地看向“新伞”。
云骧撑开油纸伞,手握伞柄转了几转,透过前头桌案上的烛火检查伞面是否还有未修补到的地方,宽大伞面遮住她容颜,唯有旋转伞影在门窗上投下道道痕迹。
陆衍之推门进来时,率先见着的就是云骧执伞巧看的模样。
云骧听见推门声,手柄搁在肩头,伞面微微后仰,她提唇浅笑,语气里藏不住的炫耀之意,“你温习完功课了?来看看我手艺如何?我把它给修好啦。”
她一袭浅蓝色衣衫,秀发柔顺垂在胸前,青色伞面因她的晃动在灯火下透着淡淡的光辉。
云骧无疑是好看的,纵然因常在日头下干活,肤色不够白皙,但纹理之间,全然是乡野里的自然纯真与质朴鲜活,眉尾间的一颗褐色小痣巧如点睛,倾倚在亮如星月的眼眸之上。
陆衍之问:“你补它做什么?”
云骧道:“伞是我弄坏的,我自得试着修好。”
云骧不是没听出陆衍之话语里的不以为意,好像东西坏了扔了便是,她这般,完全是多此一举。
云骧不再答话,默默收起油纸伞,伞柄处,是她新打的一个青色络子,她原本想给拿给他一起看看的。
“睡了吧。”陆衍之淡声道。
陆家小,祖母一人住西屋,陆衍之与云骧成亲后,二人一直是住在东边的这间挨着书房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