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内,众学子已走尽,唯叶夫子端坐在前,眉间平静如水。
叶夫子做了陆衍之近十年的夫子,师长如父,叶夫子直言开口:“方才那位女郎,当真是你娘子?眼下雨势大,何不让她一同进来坐坐。”
陆衍之薄唇微抿,半晌不肯道出一个字,恰时风起,吹过书案上的白纸一卷。
其上,是今日所学“重傅侯玉润之德,妻以其子,凤凰于飞,潘杨之好,斯为睦矣。”
叶夫子到底是陆衍之夫子,他知陆衍之孤傲、敏感,满是十七年岁少年郎的自尊与自卑。
“赴京赶考在即,往日里从未听你说起有过任何的儿女情长,怎的忽的成亲了。”叶夫子缓和语气问道。
“夫子。这桩亲事其实并非我所愿。”陆衍之不去看书案上文卷,嗤嘲道:“我本无心,此生惟愿考取功名,夫子你知道的,我祖母带我来垂柳镇,我不甘一辈子困在这里,稀里糊涂过完一生,长安,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至于她,此前我与她只有过几面之缘,她大字不识几个,不过乡野农家女,不知礼数,何谈良配呢。”
叶夫子皱眉,知晓既然陆衍之已认定,他多说无益,陆衍之除了倔,就剩下倔。
叶夫子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只是道:“罢了罢了。”
直至天色渐晚,陆衍之才从学堂内出来。檐外,骤雨依旧,不曾停歇过半瞬。在他手上的是一把上好的油纸伞,是叶夫子借与他的。
陆衍之撑开伞面,步入雨中,余光瞥见与学堂一墙之隔的廊下,云骧孤零零坐在角落,淌着水收得好好的伞立在她的脚边,在她脚下,是淌了一地的雨水。
陆衍之皱眉,他不知道云骧在这儿一个人待了到底有多久,她是傻子吗。
云骧听见身旁的脚步声,蹭地立起身,问道:“陆衍之,你出来啦?”
“我不是让你回去吗?”陆衍之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地道。
云骧道:“雨太大,我回去了,你怎么办?”
说到底,还是要等着他。
云骧话落,注意到陆衍之手中完好的油纸伞,情绪瞬地低落,喃喃道:“原来你有伞啊。”
陆衍之看了看手中伞,塞到云骧手中,他自己转身去拿靠在云骧脚边的伞,淡淡道:“夫子的,回去了。”
云骧跟在陆衍之的身后,好几次,她想让陆衍之过来跟她共打一把伞,她知道自己带来的这把伞破了,许是经过石榴林,她非要去摘下一朵石榴花时被划破的。
但因着陆衍之身量高,步伐阔,没一小会儿云骧与他之间就隔有好一段距离。
明明是同样的路,两人之间就是隔着一段不小距离。
云骧望着陆衍之的背影,回想起自己方才站在学堂外的檐下,屋内叶夫子与陆衍之二人的谈话,其实她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
云骧眸色黯然。她的确从未进过学堂,不认字不会写,只会得自己的名字,还是阿弟偷偷在月下拿上木棍一笔一划教她在沙土里写划。
乡野农家女?
云骧低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裙,以及沾上泥渍的鞋袜,耳旁开得艳丽的石榴花在此刻显得无比多余。
很多年前,她一直都有知道陆衍之应该是讨厌她的,祖母带她回家中吃糖水,陆衍之总是抱着自己的书卷离得她远远的,十年来说的话,一只手都可数得过来。
两人成了亲,她以为陆衍之会尝试着能不能也喜欢上她,哪怕只是那么一小点呢。
云骧沮丧扯下耳边的石榴花,或许她就不将它摘下。
石榴花本是好看,可是在她的发上,一点儿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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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之与云骧回到陆家,陆老太太瞧见二人一前一后地隔了一段距离回来,疑惑地问:“衍之,云骧,你们这是吵架了?这么晚才回来。”
云骧收好油纸伞,将其立在墙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