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如此。”阿念抚摸汤碗边缘。这碗汤已经凉了,一如她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挑破脉脉温情之后,只会变得难堪丑陋。1
“你说的并不全对。"她扯扯嘴角,“你曾告诉我,裴夫人去世当晚,裴怀洲出去半刻钟,回来时身上有血。可裴怀洲最爱干净,杀人也不肯弄脏自己的手。他既然如此憎恨婢子,恨到要亲自动手的地步,又如何会沾上她的血?纵使不小心挨到了一星半点,恐怕也要洗脱一层皮再回来。”但其实,除却杀婢这件疑案,阿念大致认同秦屈对裴怀洲的评价。裴怀洲的确并非良人。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认清他。”秦屈站起来,“你等我五天,再过五天,是裴夫人的祭日。我帮你寻来那婢子当年穿过的旧衣,你扮作她,去见他,看看他如何待你。”
阿念真没想到秦屈竞然能提出这么刺激的点子。“这算赌注么?若证实他杀过婢女,我便该爱你?”“我只想让你看看他的真面目。看清他是怎样一个人。”秦屈眸色浓郁,神色透着难言的执著,“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对的。”晚些时候,桑娘扛着一只狐狸回来,说要给阿念做个毛领的围脖。此时秦屈已去书房。阿念站在院中,看桑娘清洗手上的血。“以往我在季宅,过年的时候,瞧见各房的小娘子穿着斗篷裘衣,毛茸茸的,甚是可爱。”桑娘说,“那时我刚成亲,心里实在喜爱,想着如果有了女儿,也要她穿一穿这些暖和又舒服的物件。"<2阿念平日里不爱打扮。
但是听桑娘这么一说,又期待得很。2
“要穿,要戴!"她欢呼,“哪怕天儿暖和了,我也要戴脖子上,让别人瞧见这么好的东西,它!在我身上!”
桑娘一巴掌呼过来:“你还敢催我做事。"<3阿念一溜儿烟跑回卧房。
夜里睡下,她将近日来所有的经历讲给桑娘。最后说到秦屈:“裴怀洲和秦屈,都将容鹤先生当成了天,如今竟有些魔怔了,凡事都要争个对错输赢。1」“不过……“阿念想了想,“如果娘突然有一天收了别的弟子,说我处处不如另一个,我也要发疯的。”
“如何发疯?”
“把睡觉的时辰再缩短些,处处都要做得更好,要让你挑不出错,要把新人打得痛苦流涕奉我为王。”
“你是什么山头的野猴子么?"桑娘真想再盖阿念一巴掌,“睡觉。”阿念裹着被子哼哼唧唧。<1〕
半响,总算要入睡,却听见桑娘低语。
“若他们不止是为了争输赢……真真切切动了情,真心想与你在一起,你会怎样做呢?"<1
阿念没有回答。
她睁着眼睛想,情爱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情浓时彼此依偎,情散时各自过活。适合来往的,以后还可以继续来往,应当决裂的,此生也不必再联系。2动情不是什么稀罕事,她自己就很容易动情。讨厌的人,偶尔也有喜爱之处;喜爱之人,有时也难免厌烦。<2
如此说来,她大抵无法与谁长长久久。心里也不可能只住一个人。这可真公平。对谁都公平。
这一夜,道观的裴怀洲没能等到阿念。清晨雾气蒙蒙,他下山回郡府处理政务。因着顾楚抓了温荥,郡府里如今乱成一锅粥,得他主持公道才行。要压制住蠢蠢欲动想杀人的顾楚,要妥善处理囚牢里的百姓,还要安排些传话的唇舌,将温荥私通五皇子的秘闻捅出去。靖安卫被锁在最肮脏烂臭的水牢。温荥单独一间,免去浸水的苦楚,但也身处地牢,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地上虫蚁乱爬。<1能把这些人全都抓进来,多亏了顾楚。作为郡都尉,他直接调动郡兵,奇袭城南废仓,抓捕靖安卫,现场还杀了几个反抗的。如今人都关进牢里了,顾楚还不满意。他想拿着谋逆的罪名,速速斩杀温荥,可这事儿得呈报建康,过了明路,等廷尉裁决之后,才能动手行刑。如此,也免得新帝倒打一耙,问罪吴郡官吏。
裴怀洲亲自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