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时撒娇了?又何时客气了?你是不是眼瞎?唉,坏了眼,以后还怎么替季随春办事?"她推开他的手,舒舒服服躺回被窝,“若是你没了用处,再被退回裴怀洲那里,可怎么讨饭吃。他那个人,心眼子小得很。”枯荣很认同阿念最后的话。
裴怀洲的确小气,心思深,报复心还重。
“这种人,纵使锦衣玉食,也不能嫁。"他谆谆教诲,“那个医师,瞧着应是裴郎亲友,非富即贵,也不能嫁的。他们都不如我,我自幼习武,耳聪目明,性子又好,人也长得美。最最要紧的,是我年轻,他们比我大好几岁呢。”说着说着,又叹口气,脸上摆出似真似假的哀怨。“阿念太花心了,招惹这么多人,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逃出季宅,寻这医师私奔。”
阿念特别佩服枯荣,他总能把话题扯到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我是被人扛出来的,误打误撞到了熟人家里。却不知裴郎为何特意来此,不如你去帮我打探打探?"她面无表情重复道,“毕竞你年轻,耳聪目明,性子又好,人又长得……美。”
美不美的不重要,总归枯荣立即笑眯了眼,凑过来咬一口阿念嘴唇:“我这就去,回来再与你偷情。"<2
真厉害,自己就给自己安排了个偷情的位份。1阿念目送枯荣翻身跃出窗栏,放松身子继续躺在榻上。屋外雀鸟此起彼伏地鸣叫,山谷回响余音。若不是逃亡至此,应有几分闲散意趣。可惜阿念闲不下心。
她心心里装着桑娘的事,也装着自己的事。当下之急,是将桑娘治好,问问桑娘此后的打算。若桑娘愿意教她练武,她便真正拜师入门;若桑娘只想回夔山,她却不能跟着去。
吴郡多世家豪族,离建康也不算太远。阿念怀揣着妄想般的野心,自然要待在吴县,学一学季随春的路子,寻得属于自己的机缘,做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自然,她也不能完全模仿一个季随春。季随春擅读书究理,而她可以效仿桑娘昭王,练一身拳脚,倘若日后能带兵打仗,也能做出一番功业。读书……书也想读的,只会打架的人空有蛮力干不了大事。可如何能读书呢?想着想着便陷入了死局。阿念不甚痛快地吐了口气。如果裴怀洲效力的人不是季随春,是她,能省多少心思啊。裴怀洲对待季随春简单得多,只要季随春让他满意,他就能帮忙安排人手物力,日后季随春回建康,定有吴郡士族相随左右,为其呐喊助威。身份,名望,幕僚,兵力,有了这些东西,辅以时运,想必便能实现妄想罢?
“身份……我非皇亲贵胄,也不属世家之后。“阿念伸出一只手掌,屈起拇指。“名望……如今没有。“她将食指也放了下去。莫说名望了,她现在恐怕还有些攀附权贵的流言在身上。
“幕僚……“没有。她所结识的人,个个挺有本事,不过谁也没有为她所用。枯荣算半个,不过枯荣看起来没什么智谋,性子又怪得很,难以捉摸。“兵力,也没有。”这就更难了。
阿念看着自己的手。除却小指,全都屈起。她对着那小指头笑起来。
“我还有我。"<3
我还有一个我。只要我活在世上,便要试一试不可能之事。书房内,裴怀洲与秦屈相对而坐,默然无言。天际乌云早已散去,日头响亮,偏偏裴怀洲所坐的位置没有遮蔽,晒得脖颈发红脊背渗汗。他掸了掸身上被风吹来的灰土,道:“方才我便说了,既然书房坍塌成这般模样,不如在堂屋招待我。你这书房,甚至都没有完整的顶。”秦屈无动于衷,掀起眼皮回应:“堂屋也烂得不像样,你想去堂屋,无非是想看看那个人。”
早晨,阿念睡着的时候,秦屈忙着给桑娘熬药喂药,又收拾场地,用青布罩住铁笼。赶来追捕的季家人并未看清堂屋景象,但此事瞒不过裴怀洲。“我自然想看。"裴怀洲坦言,“昔日夔山镇将军名声如雷贯耳,嫁给季二叔时,吴县何人不知何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