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叶五清凝视着他,仔细分辨他脸上神情,心下无时不刻在做着判断,“长曦现在,却不相信我了?”
“是你不相信我了,"晏长曦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多:“在云州,你会主动来找我,求我助你入京……可现在呢?你找上了谢念白!你怎么会没有选择?你来找我啊!”
他看着叶五清依旧沉静、甚至堪称镇定的面容,与自己满脸狼狈的泪痕对比如此惨烈,一股冰冷的凄然漫上心头,化作尖锐的结论:“你不来找我……是因为如今,他是'新′的,而我已是′旧'的,是吗?”就像在云州,李夷是旧的,随家姐来云州小住的晏二公子是新的……“这和喜新厌旧没什么关系。"叶五清抬起另一只手,轻捧着长曦的脸颊,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情绪,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和谢念白之间是清白的,现在我和他之间这样关系只是暂时的,是假的。”“……假的?"他眼底掠过一丝茫然的动摇,但随即却又说道:“你又想骗我…“他亲了你,你叫他的父亲为岳父,你们都要成婚了…你们昨夜彻夜在一起。“他缓缓摇头,“你是个骗子,他也是!方才在他父亲门前,你们一唱一和,在我面前,只需一个眼神…现在,是不是又打算合起伙来骗我?”世事总是如此戏剧,此前对长曦全然未走心的谎言,小公子满心满意地相信着;而此刻,这句很可能是她今夜唯一的真心话,却被他立即否定。“长曦,别这样…”叶五清轻轻蹙眉,心底某处似被细微的针尖划过,泛起一阵陌生的、隐秘的不舍。
既然长曦能说出这样的话,既然他已经断不可能再信她,那………她眸光轻移开,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你说我便罢了。但至少,念白……他还是你的友人。你别这样说他。”果然,此话如冰锥横刺进两人之间。
长曦整个人骤然僵住,随即,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你在帮他说话?"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我不是一一"叶五清低声着。
像是要将所有屈辱、背叛与不甘彻底撕裂开来,也像是故意要让门外可能听见的那个人知晓,长曦扬起声音,字字锋利:“昨夜向全京城宣告两人之间关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是我先和谢念白先说的,我说我要公布我与你之间的关系,我甚至还想以此一并为他澄清他身上的流言,可他呢?”
他哽咽着,却倔强地不让泪水再模糊视线,直直盯着叶五清,“他偷走了我的打算,骗走了你!他就是骗子!骗子!骗子!!小偷!!下贱!!!贱利院中夜风悄然拂过,撩起谢念白鬓边一缕未束妥的发丝。他原本下意识想要抬手拢住的动作,在听见屋内那句清晰的"小偷”、“下贱″时,骤然凝滞在半空。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片刻,才缓缓收手,重新仰首望天。不知何时,浓雾渐散,星辉虽在,那原本朦胧残缺的月华,却已澄澈起来,清凌凌地越过檐角,盈盈然落了他满身,将他孤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长睫低垂,掩去眸中所有流转的思绪,唯独唇角,极轻、极缓地勾起一丝难以辨明的弧度。
随后,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插入微乱的发间,一下,一下,将那被风吹散的发丝,缓缓捋顺。
仿佛方才听见的,不过是又一缕无关紧要的夜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