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黑亮的发顶。
她伸手指着纸面某处:“这什么字?”
君嘉意目光微移,落向她指尖,轻愣片刻:“剜。”她转过头来,眼中半是懵懂半是试探,细细端详他神色,迟疑道:“哪个′剜?……是什么意思?”
若说叶五清颊边血迹是她杀过人的证明,那这文书上记载着的每一个字便是佩英的斑斑抹不去的劣迹。
君嘉意不动声色地将文书收入袖中,掀帘外望一一随从们仍睡得沉酣。他默然扶壁起身,朝车外走去。
皎皎月华流泻肩头,他低低咳了两声,驻足片刻,才恍然回眸,那小捕快仍僵坐车中,没有跟出来,眼中凝着些许无措,却又执拗:“我还没说她。我,我是真不识那字。”
“我也没说你什么,也并非要赶你走。“君嘉意望着她,只觉鲜活有趣,不由又向她伸手,“车里闷,怕你憋在灯都没点的车厢里委屈了你这性子。来,可愿陪我走走?”
她却仍不肯下,心眼滴溜溜转着,谨慎十足,在里头扬声问:“你也不怪我对你的随从打重了,误了入宫的时辰?”原来她在车内焦躁难安是在担心这事?
他轻怔,低下头笑:“这倒有些。“言罢便作势收手转身,却见一道身影自车内迅疾闪出,利落翻下马车,眨眼又挤回他身旁。“夜路,你一男子…“她低声嘟囔,像在为自己找补。却话音未落,手就因被微凉的手指自然圈进掌心而一怔,身体僵住一瞬,脚下更是生了个趣趄,绊了两步,站稳之后跟随着君嘉意的步伐,就安静着不说话了。
“那你更该牵紧我了。"说着这些,不知是后知后觉宫外野道的路竞是这般黑得蹊跷,还是出于他在尝试驯人时,下意识想要叶五清更专注地听自己说话,他指节收拢,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侧眸看去,她茸茸的轮廓在月下半隐,只听他续道:“往常这般夜路,都需有人搀扶,更有两人在前执灯探路…他牵着她,踏过车旁横七竖八、仍昏迷不醒的护卫,华服拂过杂草,尖细草叶在精致刺绣上勾出丝缕,又掠过河岸旁柔软青草。行至此处,君嘉意似终于满意。他四下望了望,轻拍叶五清顺从勾在他臂弯的手背,抬手指向远处瀑布上空:“你看,我每回出入宫途经此地,总忍不住想,夜里月出时,会不会有一瞬,月亮恰似停在瀑布上头。”叶五清顺势望去,月亮果真恰恰悬于高崖飞瀑之巅……可这他爹的,这有什么好看的?<1
她沉默地看着,也沉默地想着该如何接话。想不出,便转过头,想借月光再演一番对他仿若痴迷总暗中凝望的戏码。却一阵夜间的风吹过,将君嘉意的几缕发丝飘摇地吹乱到他脸颊轻扬,他长指勾着,眼帘轻合,似在品味这宫墙外独有的自在,又道:“这风也很舒爽罢?这般顺着流水而来的清风,宫里是寻不着的。”“宫内是什么样的?”
叶五清不禁问道。
君嘉意缓缓睁眼,对这问题默然片刻,却是不答,只侧首看她,唇角漾开清浅笑意:“五清想去么?"他眸光轻垂,落在她脸上,“你若想去,我将你扮作随身侍从,带你去见识一番…”
进去玩?
进去富里玩?!
想啊!多稀奇!
她唇角弯起,迎着他温润的目光,眼中顿时亮如星辰。却在听见下一句:“宫里虽无宫外这般壮阔山水,可那里的人阿…语声至此微顿,他视线投向远方浓稠的夜色,声线渐低:“个个都生的极其美,穿着更漂亮的衣服,说着最动听的话。可她们身后都其实牵着一根难以看见的细线,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一定的意义,很有意思”
嗯?提线木偶的意思吗?
叶五清没听出意思来,只隐隐觉得君嘉意说得有些诡异,脸上原本故意释放出期待的神色立即一收,转换成疑惑和有些担心心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君嘉意那神色就好像是察觉到他身话中有着更深层的含义,却不能理解却为他担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