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一刻。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这场演出的指挥是谁。
大
那天晚上,孟逐回到家的时候,周予白还没下班。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几个月前的那场对话。那时候,他们刚搬到一起没多久。
某个深夜,孟逐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他周淮左临终前说的那些话一一关于那个雨夜,关于周竹西,关于他的身世。
周予白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孟逐以为他不会回答。最后,他才开口,声音很轻:“那不过是周淮左的妄想。”“我不是他的孩子。“他看着她,眼神坦然,“我的亲生父亲,是卫平岚。”“卫平岚?"孟逐重复这个名字,“指挥家卫平岚?”“嗯。“周予白点点头,“我母亲周竹西,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恋人。”他告诉了孟逐那段过往。
周竹西当年刚怀孕的时候被周淮左发现抓了回去,虽然后来逃了出来,但因为时间相近,周淮左一直认为周竹西后来生下的孩子,是在那段时间里怀上的周竹西带着周予白流浪到他七岁才和卫平岚重逢,那时候的卫平岚刚刚从被废了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重新作为一个指挥家出道。他是一个好父亲,耐心,会引导人,很快填补了周予白七岁以前没有父亲的感情缺口。可是好景不长,周竹西因为身体孱弱去世了。或许艺术家都是天性敏感脆弱的,在一连串的打击下,卫平岚陷入重度抑郁之中,几乎无法生活自理,就连指挥也出了不少差错。
那段时间周予白正值高中,除了每天上下学,还得照顾父亲。卫平岚不喜欢家里有生人,因此也没有任何阿姨能分担周予白身上的重担。十六岁的少年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给父亲准备好早餐和药,然后去上学。放学后赶回家,做饭、收拾、喂父亲吃药、哄他睡觉。等到一切都安顿好,已经是深夜。他才能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有时候卫平岚半夜会发病,坐在钢琴前一动不动,或者在客厅里游荡,喃喃自语。周予白就陪在他身边,一整夜不睡。第二天继续上学。直到高中毕业的那天。
周予白考上了港城大学,拿到了全额奖学金。他本来想和父亲商量,申请延迟入学,等父亲病情稳定一些再去。可那天下午,当他满心欢喜地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家时,卫平岚却站在门口,脸色冷漠地看着他。“你应该回周家。"他近乎决断般宣布。
“家?我的家就在这啊。“周予白近乎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人。“你应该回你该去的地方。"卫平岚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周淮左一直在找你,他会给你更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而你跟着我,只能跟着我这个废人一起沉沦。”
“你不是废人"周予白的眼泪掉了下来,“爸,你不是……“别叫我爸。"卫平岚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我不配做你的父亲。”“你不配,那他周淮左就配了吗?”
“但他起码可以让你过上正常的生活。“卫平岚开始颤抖,“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被这个家捆住,被我捆住……我就是个废物,我再也走不出来…他抱着头,神情痛苦。
“不,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周予白想去抱他,却被他推开。
“你不走,那我走。"卫平岚转身就要往外走。周予白慌了,赶紧拉住他:“你要去哪里?”“去死。“卫平岚说得很平静,“反正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周予白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是在威胁我?”
卫平岚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站住!"周予白喊道。
卫平岚停下了,但没有转身。
“你走。”他说,“走了,我就不死。”
“留下,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们住在十二楼。
周予白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可笑。三年。
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