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78章
桑正远在书房歇了一夜,晨起要出门时,他总习惯先去看一眼温嘉月。晨雾还未散尽,却已经透了些日头进来。温嘉月正在院子里与婆子铺晒拆洗的被子,两人各执一端,轻轻抖开绸布里子,她轻轻踮脚将被往竹竿上搭去,动作熟稔至极。
先前那些提前安排好的下人都被桑正远遣散了,家中只得三个伺候的仆人。一个在厨房,另一个在林氏房中照顾两个孩子,眼下的婆子便忙着些杂事。倒也不是真缺人手,只是这般寻常的忙碌,让她觉得踏实。何况都是些轻松活,铺晒东西,打理院子里的花草盆景,再或是从当初玉兰那儿学来制做些小玩意儿,送给琳姐儿与川哥儿。林氏见她不喜欢碰针线,便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摞医书,让她也能打发些时间。
母亲与秋菊走后,独剩了她一人,念起她们时,总感觉凄凉孤寂,空荡荡的。便是觉得难过难挨,也多只是劝慰自己,这辈子大概不长的,很快就能过去了。
可如今她还能与家人如此安稳地生活在一起,那些纷纷扰扰的杂念,不好的一切都仿佛在慢慢地被挤出去。她多了些烟火气,也格外满足于此。桑正远在崖州时,便最忧心温嘉月。
加上离开王府时,她又对先前之事缄默不言,便更加令他担忧。孩子无端没了,他如何猜不到极有可能是圣上从中插手。之所以不愿告知,也是不想让他担心。
家中的那些活他本不愿让她插手,可见她心情能好上不少,又觉得若不受过往困扰,能走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桑正远站在庭院里看了一会儿,方才走上前叮嘱了句:“这几日外头喧闹,月姐儿便与你舅母都好好留在家中,暂莫出府了。”“晓得了,舅舅。”
温嘉月轻轻颔首,并未去问为何突然间嘱咐这样一句,只笑道:“正好前日晒的菊花该收装了,舅母说要给我缝制菊花枕。”午后时,林氏端着一盘蒸好的桂花糕进房,见温嘉月这两日都在房中翻阅着医书,便问了句:“闲时翻看,权当打发时间。你若真有兴趣,赶明儿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寻个妥当的女医来教教?”
温嘉月玩笑应说:“我学得慢,怕是要被人嫌弃的。”才说着,川哥儿像个小炮仗似的从屋外进来,直奔温嘉月,倒没忘叠起手背行礼:“阿姐阿姐!你今日答应给我编织一个装蚂蚱的笼子!”琳姐儿也迈着小碎步跑了进来,把自己捏得歪歪扭扭的泥人塞到温嘉月的手心,讨好道:“阿姐,你看这个像不像阿姐?”不似在崖州那般日日拘限在家中,林氏的两个孩子变得活泼不少,平日又最喜黏着温嘉月。
林氏看着两个顽皮闹腾的孩子,一人给了块糕点,便催着他们到外间去念书。
回过身来时,提了一句:“昨儿我去问了,再过几日便将川哥儿送去学堂,好过整日在家中闹着。”
温嘉月点了头,笑道:“川哥儿虽爱玩闹,却也是个极聪慧的孩子,舅舅平日考功课都能对答如流。”
林氏对川哥儿是存了厚望的,她坦言道:“就望他将来稳稳当当做人,再有个好前程,也能照拂琳姐儿一二。”
崖州那些年捱的苦日子,林氏自个倒没觉得在意,可有了孩子后,就会不自觉操心孩子的将来。眼下能回京,又脱了罪身,自然是想要两个孩子日后平城顺遂。
温嘉月理解林氏的想法,她也希望日后能就这样安稳下去。菊花收完,林氏便忙着缝制枕头。温嘉月在房间整理书籍,照看两个孩子的婆子忽地敲了门。
原是川哥儿前些天从树上捡了只掉下来的鸟,养了两日便想着送回鸟窝。婆子又劝不住,急急来找温嘉月:“川哥一向听您的话,姑娘,您快去劝劝他。那样高的树非要爬上去,万一摔下来可怎么办。”温嘉月闻言便道:“你去我房间拿上才买的小陶罐。”说完她便放下手中书籍,出了侧院。
庭院里老槐树生得粗壮高